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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會心疼他的人,這世上只有一個,被他弄丟了。
年輕的帝王呆呆的坐了一會兒,忽然眼圈一紅,他啞聲說道:“表妹,我好疼啊……”
第20章 帝王落魄番外
李承嗣把自己關(guān)在內(nèi)殿里,沒人敢去勸,就這么不吃不喝到了晚上,內(nèi)侍總管才敢大著膽子走進去,他原本是想收拾了毯子上的碎玉的,但是看著主子通紅的眼眶還是沒敢動手。
內(nèi)侍總管小心翼翼的說道:“主子,您該用膳了?!?
李承嗣雖然陰晴不定,但并不是愛遷怒的人,聞言,他微微的搖了搖頭,說道:“朕不想吃,出去?!?
內(nèi)侍總管想了想,說道:“再有兩月就是主子娘娘的大壽,主子是要進皇陵見主子娘娘的,若是消瘦了,主子娘娘必定難過極了?!?
在李承嗣面前,主子娘娘只有一個指代,就是明儀皇后,內(nèi)侍總管低著頭,見李承嗣一頓,隨即站了起來,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說什么都沒用,提一提主子娘娘,就算天大的事情也能過去。
李承嗣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下定決心去看看姚淺了,前幾年是皇位爭奪太激烈,等到他坐上皇位,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表妹葬進皇陵里了,又有種近鄉(xiāng)情怯的感覺。
他不敢回想表妹的臉,更不敢回想那一天他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宛若穿著嫁衣的表妹一臉平靜的躺在床上的情景,想起來就心如刀割。
將碎裂的碎玉包好,收進錦囊里,李承嗣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朕該殺了她的?!?
內(nèi)侍總管心道,就算是皇后碰碎了這東西,主子大概會直接拔刀動手,至于為什么留了那貴人一條命,只能說是她的福氣了。
生得好,在這后宮里并沒有多重要,生得像,才是天大的運道。
姚淺的生辰在春末夏初,這會兒天氣正好,微風(fēng)不燥,最適合祭拜這種繁重的儀式,即使一套累人的禮儀做下來,也不會到滿頭大汗的程度。
李承嗣靜靜的看著巨大的棺木,若只是皇后,是用不上這樣繁復(fù)精美的墓室的,這里占地和半個后宮一樣大,幾乎是個地下宮殿,這也是李承嗣的陵墓。
皇陵一般是從新君登基開始修,能修多久是多久,期間皇帝們還會自己過來看,甚至給出參考意見,李承嗣對皇陵的要求不高,只是讓人花費心思打造了一副極盡奢華的棺木,用來和姚淺同葬。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棺木并沒有封上,李承嗣揮退了眾人,輕輕的按了按棺木上的某處花紋,棺木頓時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不是南邊的蠻夷,李承嗣沒有要撿骨的意思,他只是想看姚淺一眼,感情上的長久的空白讓他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曾經(jīng)被人喜歡過,不是現(xiàn)在因為權(quán)勢的討好,而是真的喜歡他這個人的喜歡。
李承嗣微微的伸出手去,將那道縫隙慢慢的拉大,沒等拉開,內(nèi)侍總管已經(jīng)急匆匆的趕了進來,聲音急促,一刻不停歇似的把話說完了。
“回稟陛下!邊關(guān)那邊出事了,大將軍長久不在邊關(guān),那些蠻夷果然會借此機會生事!”
李承嗣頓了頓,將手中的棺木推回原位,這才淡淡的看向來人。
“他們,倒會挑日子?!?
李承嗣嗤笑一聲,瞥了內(nèi)侍總管一眼,道:“此事明日再議,若是朕的兵馬連一夜都撐不住,那這江山,干脆換個人來坐吧?!?
內(nèi)侍總管不敢做聲了,其實那些蠻夷并沒有太強的戰(zhàn)力,他們一貫都是能打就打,打勝了,劫掠錢財糧食,和一些青壯婦孺做奴隸,只是有些煩人而已。
他原本不想通傳的,但是丞相大人堅持,他也拗不過,其實誰都能看出來,今天的祭拜儀式太過奢華繁復(fù),身為國丈,丞相是覺得自己被打臉了。
李承嗣只要想想就能猜出來是個什么意思,他冷笑了一聲,轉(zhuǎn)過身去,內(nèi)侍總管只好退了出去。
站在表妹的棺槨前,李承嗣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沒有見她的勇氣了。
他這輩子被人利用過,也利用過別人,一眼看去,都是算計,哪怕是千嬌百媚的妃嬪躺在身邊,他也能輕易的看出來,誰是迷戀他的身份權(quán)勢相貌,誰是貪慕榮華富貴不可自拔,終究,都是膚淺的可笑。
然而他卻不得不去抱緊她們,宮里的夜晚太冷,冷到不抱著一個人,就會凍僵。
他對不起過很多人,但是他不愧疚,唯有表妹,那個柔軟的讓人心疼的姑娘,是他一生一世的罪孽。
李承嗣閉上眼睛,慢慢的從懷里取出一只錦囊,里面的是那日他一片一片撿起來的碎玉,還有……表妹最后留下的帕子。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fēng)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李承嗣微微的嘆了一口氣,他把棺槨打開,想要將錦囊放進去,從此他不會再打攪表妹的安寧。
棺槨打開,里面的內(nèi)棺卻呈現(xiàn)出了一角近乎透明的藍,李承嗣沒有意外,這是他特意吩咐人打造的,那時他還是個被厭棄的冷宮皇子,能尋到這么大一塊天山冰玉,還是機緣巧合。
機關(guān)啟動,隨著棺槨的四散,內(nèi)棺慢慢的顯露出來,原本李承嗣只是想把錦囊放進去,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抬眼望向了那內(nèi)棺。
棺中別無陪葬,表妹的衣裙還是她臨走前的樣子,紅色的宛若嫁衣,染紅了整個玉棺,清靈秀美的少女安靜的躺在棺中,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沉眠。
八年,整整八年,她還是當初的樣子,李承嗣呆呆的,抬手撫上棺蓋。
離得遠沒發(fā)覺,靠近了他才發(fā)現(xiàn),表妹身上的金銀珠飾都有些不同程度的黯淡,流云般的發(fā)間,一根銀簪已然生銹,然而她露在外面的皮膚卻是晶瑩如玉,面頰上還泛著淡淡的粉色。
李承嗣忽然哭了,眼淚一顆一顆的砸在玉棺上,模糊了他的視線。
表妹,你是上天賜給朕的劫難嗎?朕是不是,就連死了,轉(zhuǎn)生來世,也不會在人間見到你了?
永生永世,再也見不到你。
李承嗣只覺喉嚨一甜,他用袖子擋住了唇,一大片鮮血在龍袍上蔓延開來。
承天十年,承天帝崩,無子繼,臨終于諸王子嗣中遴選太子,太子繼位后,改年號元景。
……
“即使只有短短的十年,承天帝在寧朝歷史進程中,仍然是無法磨滅的一筆,十年中興,承景之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