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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嬌月扯了扯周進(jìn)衣裳,并對他使了個眼色。周進(jìn)當(dāng)即明白過來,轉(zhuǎn)頭對韓老栓不屑呸了一口,便轉(zhuǎn)身去炕上將莊氏抱起來,大步朝門外走去。
“滾,都滾!都滾了才好!”
一直到周進(jìn)兩口子上了馬車,還能聽見韓老栓在屋里跳囂唾罵的聲音。
周家門口掛起了白,村里有許多村民都十分詫異,打聽之后才知道竟是周進(jìn)的娘沒了。
雖不知道周進(jìn)怎么就突然冒出了個娘,但都是一個村住著的,有不少村民都上門表示哀悼。
梅家人來了,周進(jìn)在縣里的那些手下們也來了,還有齊春尚和李從發(fā)兩人。本來打算啟程去南方的梅莊毅兩口子留了下來,幫周進(jìn)打理莊氏的喪事。
莊氏死后的第三天,一輛馬車風(fēng)塵仆仆來到大溪村。
正是挺著肚子的周臘梅和李水成夫妻二人,小寶柱也來了。
一進(jìn)門,周臘梅就哭上了,“我娘好好的,怎么就沒了呢?”
接到傳信時,她還不敢置信,回來的路上,她一直和李水成念叨肯定是進(jìn)子跟自己開玩笑的。可看到門前的掛白,還有院子里搭的靈棚,以及一身麻衣的盧嬌月,她不信也不行了。
盧嬌月雙目通紅,形容憔悴。
打從韓家莊回來,周進(jìn)就一直不吃不喝不睡,只是形如枯槁地跪在莊氏靈前,她操心完年幼的女兒,又要操心男人,早已是精疲力盡。
“進(jìn)子呢?”
聽到周臘梅問周進(jìn),盧嬌月才嗚的一聲哭了出來,“大姐,你幫我勸勸進(jìn)哥吧,他已經(jīng)幾日不吃不喝也不睡了,誰拉他他都不起來……”
周臘梅一陣風(fēng)似的卷進(jìn)靈棚,李水成在后面叫都沒叫住。
踏進(jìn)靈棚,她果然看見披麻戴孝跪在莊氏靈前的弟弟。
明明是個五大三粗體格壯實的男人,也不知怎么了,竟瘦得臉頰都凹下去了。神情木然,雙目沒有焦距,只是不停地重復(fù)往火盆里丟紙錢。
“你現(xiàn)在給我起來,去吃點兒東西,睡一覺再來。”
“大姐。”周進(jìn)木然地抬起頭來,薄唇已經(jīng)干得起皮,一動就迸出血珠,嗓音嘶啞難聽。
一見弟弟這副模樣,周臘梅更生氣了。
“你這是在折騰誰?折騰你自己,還是折騰你媳婦閨女?”
順著大姐的手,周進(jìn)看到面容憔悴的妻子,還有大眼睛里含著淚珠的女兒。大抵是那天在韓家嚇到了,連著多日家里又亂得厲害,以前除了餓了拉了從來不哭的點點,這幾日哭得厲害,眼睛都哭腫了。
“我知道你傷心娘走了,可人已經(jīng)走了,難道你也想跟著去,讓你媳婦你閨女為你繼續(xù)哭壞了眼?”
“大姐,我沒,我……”
“既然沒那就好,現(xiàn)在給我起來去吃點兒東西,剛好我也餓了,一路上馬不停蹄,我和你姐夫這幾天就吃了點干糧。”說著,周臘梅轉(zhuǎn)頭望向盧嬌月,“月兒,家里有東西吃嗎?”
“有有有。”盧嬌月連連點頭,將女兒遞給梅氏,就慌著去準(zhǔn)備了。
姐弟二人面對面坐著吃了一頓飯,兩人都是如同嚼蠟。
周臘梅一面吃一面不知想到什么掉眼淚,一面掉眼淚還一面命令周進(jìn)吃,包括她自己也是不停地往嘴里塞著飯菜。
一頓飯吃下來,不光對兩人是折磨,旁邊人看得也是眼里直泛酸。
梅氏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將桌上的盤碗收下去了。
“好了,現(xiàn)在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娘怎么沒了的?”
聽到這話,周進(jìn)的臉當(dāng)即死寂下來,盧嬌月一面憂心地看著男人,一面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說了出來。
當(dāng)天去韓家莊的路上,在周進(jìn)的連聲追問下,受韓家人所托來叫周進(jìn)的村民,就將事情的大概說了一遍。
這村民是韓家的鄰居,兩家院墻挨著院墻,大抵韓家人也心中有數(shù),周進(jìn)心中對他們有隔閡,才會請了外人來叫他,估計也是想避嫌。
這人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莊氏突然就病了,可到底患了什么病,誰也不知道。只知道她身子一天天虛弱下來,起先還能下炕,后來連炕都下不了了,韓老栓給她請了許多大夫來看診,俱都看不出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之后韓家那邊就沉寂下來,時不時倒能聽見隔壁傳來韓老栓的幾句罵聲。
當(dāng)時盧嬌月還在想莫是韓家人對莊氏做了什么,可之后見到的一切,以及韓老栓那狀似癲狂的樣子,她才明白其實莊氏早就心存了死意,大抵也是不想活了,才會成這樣。
聽完后,周臘梅不哭反笑,笑完了后,又哭了起來。她一面用帕子抹淚,一面就道:“她早就想死了,我早就知道。我一直以為她舍不得死的,她放不下進(jìn)子和小海,卻沒想到她真撒手不管了……”
李水成站在一旁,面色戚戚,可除了嘆息,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盧嬌月哽咽著勸道:“大姐,你別哭了,你還懷著身子,可哭不得。”
周臘梅止住哭泣聲,“你就是因為這事兒,才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這話顯然是對周進(jìn)說的。
周進(jìn)面露痛苦之色,捂著臉的雙手止不住顫抖,“大姐,若不是我……都是我……”
周臘梅道:“這事兒我不勸你,你也不小了,都當(dāng)?shù)娜耍裁词聝憾嫉媚阕约合搿D阒恍枰溃F(xiàn)在這一攤子都指著你,你要是垮了,娘連個摔盆兒的人都沒了。還有,等過了頭七就要扶靈回鄉(xiāng),你打算就這樣回去?”
周進(jìn)當(dāng)時沒有說話,可之后卻再沒有像之前那樣,不吃不喝不睡,只是守在莊氏靈前。
過了頭七,周進(jìn)姐弟二人就打算扶靈回家鄉(xiāng)了。
雖然走的時候莊氏沒有交代,但姐弟二人都知道娘是想跟著爹葬在一處的。
作為兒媳婦和親孫女的盧嬌月母女兩個,這次自然要跟去的,還有李水成父子二人。梅莊毅放心不下,便和王瑤及范叔等人幫著送他們扶靈回鄉(xiāng)。人手多點兒,走在路上有個什么事,也能幫把手。
也幸虧梅莊毅等人跟上了,因為是帶著一口棺材上路,這一路走得極慢,等將莊氏下葬后回來,已經(jīng)是又過了一個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