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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兩人怪異的相處模式,落入不少人眼中,于是便有人出言調侃道:“陳阿牛,如今這盧廣仁都快成你爹了,沒銀子了就找你給拿。咋我們找你拆借些許,你就墨墨跡跡推三阻四的。”
“可不是,幸虧兩個都是大男人,要不然我還以為他們兩個有一腿兒。”
陳阿牛心中又氣又窘,沒好氣道:“你們這群龜孫子,少拿老子開涮。一個借了老子二兩銀子,到現(xiàn)在都沒還,還一個借了老子三兩。兩個王八羔子,你們說,啥時候還錢?”
一聽逼著要賬,這倆村民自是面上訕訕,卻又不甘示弱道:“我記得盧廣仁當初可是找你借了不少,你咋不催他要?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小鬼兒還怕閻王的欠賬!”
“一碼歸一碼,他欠的我銀子自然要還,還用得著你們操心!”
都說成這樣了,陳阿牛自然不會再借盧廣仁銀子。可這會兒盧廣仁都賭紅眼睛了,他根本沒注意旁邊人的說話,一門心思就在撈本上面,見陳阿牛不愿借自己銀子翻本,他當場就撈起陳阿牛的衣領子要揍他。
“你到底借不借?”
陳阿牛被氣笑了,呸了一口唾沫:“嘿,你小子這是想干啥?”
見這邊動靜大了起來,一旁聚賭的村民都不忙著賭了,看了過來。還有人在一邊起哄:“來來來,咱們押一把看誰能打贏?”
“賭誰能打贏多沒意思,你別看盧廣仁這小子塊頭兒大,其實是個軟蛋,他干不過陳阿牛的。”
可不是,陳阿牛在附近村子的兇悍之名可是不小,雖算不得一霸,也是人見人厭,人見人怕。要不然也不會他在家中開設私賭窩子,竟然沒村民敢出面管。
“你到底借不借?別忘了我爺爺……”盧廣仁并未被人激上頭,還想用這個理由能從陳阿牛這里弄到銀子。
“你爺爺咋了?你爺爺現(xiàn)在看你不順眼了!個龜兒子,訛詐到老子頭上來了,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說完,陳阿牛一拳頭打在盧廣仁的臉上。
盧廣仁被打得一懵,聽到一旁的嘲笑聲和嬉笑聲,頓時血沖上頭,當即和陳阿牛扭打起來。
陳阿牛體格不如盧廣仁,又不如他年輕,剛開始仗著先下手為強,還占了幾分便宜。漸漸的,就落了下風,被盧廣仁壓在地上打。
陳阿牛哪里吃過這種虧,又被旁邊的起哄聲激得頭腦發(fā)熱,手摸到腰間一樣東西,當即抽出來捅了過去。
人聲鼎沸,陳阿牛卻清楚地聽到鐵器插進肉里那種細微的聲音。
他當即愣住了,盧廣仁也愣住了。
兩人眼睛對視,陳阿牛受不住那種眼神,當即把他掀翻了過去。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一把尖利的匕首插在盧廣仁的胸口上。
看不到血,卻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知從哪兒發(fā)出一聲喊叫,屋里十多個漢子一哄而散,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有人聰明沒吱聲,只管自己跑了,有的卻是忍不住嚎叫了起來:“殺人了……”
本就是深夜,這陳阿牛住的屋子又在村尾,周圍幾乎沒啥人家。等村里人聽到動靜跑過來,除了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的盧廣仁,竟再無一人。
陳阿牛跑了。
北方這地界冬天是十分冷的,一般沒啥事的時候,大家都會躲在屋里貓著不出來。
今天大溪村卻是沸騰了起來,有不少村民都走出了家門,俱因昨天夜里村里有人家連出了兩條人命。
大家都聚到盧家大房門前,屋里崔氏和小胡氏正嗚嗚地哭著,盧明川正黑著臉站在門口,由捕快詢問具體情況,二房三房也來了人,肅著臉站在一旁。
事情還要從昨晚說起,小溪村的村民派人過來傳信,大房兩口子連忙就趕去了。
去了后,盧廣仁尸體已經(jīng)硬了。
胡氏看見大兒子的樣子,當場厥了過去,現(xiàn)場又是一陣慌亂,等有人幫忙將大夫請過來,胡氏已經(jīng)不行了。
臉煞白煞白的,嘴唇泛紫,大夫上前摸了摸脈,對盧明川搖了搖頭。
盧明川大受打擊,真恨不得當場就死過去,可兒子和媳婦的尸體都擺在這兒,殺了兒子的惡人還沒抓到,總不能自己也倒下,就托了小溪村的村民幫著將兩人運了回來。
大房出了這樣的事,自然要請人幫忙,崔氏強忍著悲痛讓小胡氏去二房三房兩家叫人。聽說胡氏和盧廣仁死了,兩家人還有些不敢相信,可這大半夜里誰也不會撒這種謊,到了以后,果然人沒了。
胡氏也就罷了,盧廣仁可是被人殺死了,外頭天還麻麻亮,周進便幫著去縣里報官了。
捕快詢問了一些情況,便離開往小溪村那邊去了。因著周進有關系,他們說會盡快查明真兇,可最后結果到底如何,誰也不知道。
見盧家大房此時這副樣子,眾村民們俱是唏噓不已,紛紛上前安慰著,說有啥需要幫忙的別含蓄,直接開口就成了。
盧明川整個人都是木的,就由盧明海兄弟兩個幫忙出面應付這些人們。待送走大伙,屋中陷入沉寂,盧明海開口道:“人放在家里也不是個事兒,還是早點入土為安的好。”
兩人是枉死,自然不適宜辦喪事。一般都是當即收殮,草草下葬,若是家里寬裕些,再請幾個和尚來念經(jīng)超度。可惜大房如今都這樣了,自然是做不起水陸道場的。
再多的恩怨是非,這種時候哪能拿出來提,都姓盧,還是一母同胞,見盧明川這副神魂失守的模樣,盧明海和盧明山主動將為胡氏母子兩人下葬的事攬了下來。
胡氏為長,自然先要緊她的身后事辦,尤其盧廣仁是被人殺害的,尸體還要留著以防萬一怕還有別的什么用處。
不過很快案子就查明了,捕快們去了一趟小溪村,沒花費多大的功夫就將真兇問了出來。
昨晚聚賭的那些漢子一哄而散,有的人怕沾上事,偷偷就跑了,有的控制不足吼了一嗓子。那叫著殺人的人正是小溪村的村民,也是個喜歡偷雞摸狗的賴子,村民們都認識他,雖然他之后就躲在家里,沒敢再露面,但還是找去了他家。
來回一問,就把當時的情形還原了,那些目睹案發(fā)的幾個漢子也一一被找了出來。私下聚賭不是什么大事,被官差抓到頂多就是訓斥一頓的事,關鍵是出了人命。因為當初是旁邊的人起哄,陳阿牛和盧廣仁兩個才打起來,大家都心虛。
不過這些人非常有默契,對這件事提都未提,而是把陳阿牛和盧廣仁兩人之間的恩怨歸咎于借債這事兒上。捕快們又經(jīng)查探,發(fā)現(xiàn)陳阿牛之前就來盧家要過欠債,當時鬧得很大,盧老漢還因為這事暴斃而亡,于是就將這命案定為因欠債起了矛盾,犯案者一時失手才會殺人。
而陳阿牛雖然當時跑了,可是捕快出馬很快就將他在附近一個村里找了出來,事情自此算是有個結果。
將事情告訴了盧家人,大家都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