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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正站在路邊等他,她生得圓盤臉,大眼睛,長得雖然只是清秀,但因為左頰上有個梨渦,平添了幾分俏皮。
“廣禮哥,你跟你家里人說了嗎?”她面上帶著幾分焦慮之色。
盧廣禮平緩呼吸,對她點點頭,“我跟我爹娘說了,你放心,我一定跟家里分家,然后娶你進門。就是我沒什么錢,恐怕要委屈你了……”
蟬兒忙伸手掩住他的嘴,“廣禮哥,我知道,我不嫌棄你沒錢。你有沒有錢,我都愿意嫁給你。只是——”她咬住下唇,面上露出一絲忐忑之色:“你千萬別怪我和我娘唆使你跟家里鬧分家,你也知道我爹娘是為了我好,你那家里還有你大哥……以后咱們要是有孩子了,恐怕走出去了都抬不起來頭……”
盧廣禮緊緊攥住她的手,“我不怪你,你能等我這么多年,我家都這樣了,你還愿意嫁給我,我怎么會怪你。你放心,這次我是鐵了心要分家,家里一定會同意的。等到時候,我就出去打零工做苦力,離我出孝還有一年,我一定能攢夠娶你進門的錢。”
蟬兒點了點頭,靠在他胸膛上,“廣禮哥,我等你。”
大房兩口子再不甘愿,可盧廣禮一門認死理,也是沒門。
尤其盧廣禮說了,若家里不答應給他分家,他就去找大爺爺和三爺爺來,大房兩口子只能同意下這件事。
就如同盧廣禮說的那樣,盧家現在已經沒什么東西分了,除了現在住的這房子,就剩一些尋常用的家伙什。
把西廂分給了小兒子,又給了他一些家伙什,這大房也算是正式分家了。大房兩口子并沒有選擇跟小兒子過,如今盧廣仁成了這樣,他們兩口子再分走,以后這大兒子家的日子更過不下去了。
對于弟弟要跟自己鬧分家,盧廣仁似乎一點都不感到驚奇,當日只是沖盧廣禮撇嘴冷笑了一番,就扭頭走了。
眼見這是兄弟兩個成了仇人。
大房兩口子滿心頹喪,可這次卻沒有讓他們可以遷怒的對象,怨來怨去怨到了對方身上,盧明川說胡氏不會教兒子,胡氏說盧明川這個當爹的難道沒有責任。吵不清楚,就打,兩口子隔三差五就在屋里打架。
不過這一切已經不是盧廣禮該頭疼的事了,分家后他就去了何家一趟,第二天就收拾收拾出門了。他這是打定注意要努力掙些錢回來,到時候出了孝好迎娶何蟬兒進門。
對于大房鬧騰的這一出又一出,二房自然耳有所聞。
可除了唏噓和感嘆,也不能有別的表示。
而另一頭,給盧老漢辦完喪事,盧桂芳就和男人回了趙家洼。
家里開的荒地要侍弄,大兒子是個不中用的,兒媳婦又是個手腳不利索的,連著荒了多日,兩口子都十分心急。
等將家里的事捯飭完,盧桂芳就想起杜家那事來。
終歸究底,盧桂芳還算是個孝順的女兒,她雖因自顧不暇顧不了娘家的事兒,但親爹死了,親妹妹都不露面,這讓盧桂芳來看,格外不能忍。不過她并不認為這是小妹的錯,小妹的性子她清楚,肯定是那杜家人攔著不讓她回去。
她跟自己男人交代了一聲,便上杜家村了。
去了之后,二話不說,就站在杜家門口罵了起來。
終歸還是護短的,她并沒有說親妹妹半分不是,只是罵杜家人霸道,再沒見過哪家兒媳婦的親爹死了,不讓人回去奔喪的。罵杜寡婦黑了心肝爛肺腸,罵杜廉枉是個讀書人,任憑親娘胡作非為,連名聲都不要了。
杜寡婦黑著臉出來,不想事情鬧大,就將她往屋里拉。盧桂芳并不給她面子,就站在杜家大門前罵,不一會兒村里人都來了。
各種議論紛紛,都說杜寡婦不是個東西,世人都以孝為先,不孝就是不忠,也是不仁不義,可不是人人唾罵。
大抵也是因為杜家老干些不是人的事,連帶著大家對杜廉也沒有那么厚待了。紛紛說他是個立不住的,寡婦娘是個惹禍的根,平日里他也不管管,還是個讀書人。可把杜廉給臊的,躲在屋里都沒敢出來。
之后的結局以杜寡婦撒潑打滾,盧桂麗主動出面勸下親姐姐,并為婆家說話為告終。盧桂芳被氣得不輕,她本來是替妹妹來撐腰的,鬧到最后倒成了她里外不是人。
她連多留一會兒都沒有,甩臉就走了,并氣著跟盧桂麗道,以后她的破事,她再也不管。
盧桂芳走后,看熱鬧的村民自然散了,杜寡婦新仇舊恨加一起,就折騰起盧桂麗來。
其實這段時間盧桂麗的日子一直不好過,家里什么事都使著她干,還不給吃好喝好,人瘦得厲害,還三五不時要受杜寡婦的打罵。
杜寡婦打了盧桂麗一通出氣,就摔上房門走了,晚上的飯自然沒有盧桂麗的份兒,雖然這飯還是她頂著滿身的疼痛做的。杜寡婦說了,盧家的債盧家人償,既然她今天被盧家人罵了一頓,這飯自然也不用給盧家人吃。
盧桂麗眼含著淚水,忍著饑餓回屋歇息,次日一大早,又撐著起來干活。
她的內心倒是挺堅強的,無奈身子不中用,去挑水時,因為頭暈腳下一個打滑摔了一跤,人當即就起不來了,摔斷了腿。
一大早上的,來挑水的人少,她躺在地上疼了小半個時辰,才被一個來挑水的村里大娘發現,送回杜家。
杜寡婦寒著臉將人送走,連聲謝都沒說,讓幫忙抬盧桂麗回來的村民,心中暗罵以后這杜寡婦家的事再不能伸手了。扭頭回來,她將盧桂麗腿上的褲子往上擼了擼,無視她紅腫不堪的腿,對她說沒啥大事,在炕上躺兩天就好了。
于是盧桂麗就忍著刺骨的疼,躺在炕上養傷。可過了兩日,腿越來越疼,尤其她腿斷了,人不能起身,杜寡婦幾人吃飯的時候,極少能想的起來她,偶爾想起來了,就給她扔兩個冷掉的玉米餅子,連水都想不起來給她。
又忍了兩天,她覺得自己實在撐不住了,哭著說要回娘家。
這事杜寡婦可巴不得,她正等著盧桂麗熬不住主動說這事。請一場大夫要花不少錢,尤其這傷筋動骨的,肯定要花不少銀子,如今家里吃飯都成問題,才沒有銀子給她花。
尤其如今的盧桂麗對杜家來說,就是一個巴不得能丟掉的包袱。她自此不回來了,自然好,兒子還能再娶,說不定還能娶個有錢的媳婦補貼一二。若是還能回來,那就只當家里有個可以干活的傭人。
杜寡婦假仁假義地出去借了車,將盧桂麗送回娘家,多留一刻都不愿,就扭身走了。留下崔氏面對面黃肌瘦,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動彈都不能的閨女,老淚橫流。心里自然不再怨老頭子死的時候,女兒沒有回來。這哪是女兒沒有回來,明明就是那杜家人喪盡天良。
之前二房三房兩家就將給崔氏這后半年的錢糧送來了,崔氏也是個心里有計較的,糧食留在家里吃,錢卻是捏在自己手里,如今給盧桂麗請大夫看病,倒是不用求大房兩口子。
胡氏自然不愿小姑子回來花家里的銀子,可如今大房一家人吃的可是二房三房給崔氏的糧食,自然沒有和崔氏跳囂的勇氣。
她黑著臉去請了大夫來,大夫過來給盧桂麗正了骨頭,又用木板和布條固定,并開了幾副藥,崔氏手里的那點兒錢也花得所剩無幾。
“這腿傷拖久了,能不能痊愈還不好說,先養著吧,等骨頭長好了再看。”
聽到這話崔氏懵了,這是啥意思,難道說女兒以后會成跛子?
自是又抱著女兒一通哭,罵杜家人不得好死。
杜寡婦丟手不管,崔氏也覺得這事要找杜家人討個說法,盧桂麗自然是要在盧家養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