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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一日,周進(jìn)家十分熱鬧,院里院外都擺著桌子。
雖周進(jìn)之前的名聲不算好,到底人生在世哪有不求人的地方,沒聽說人周進(jìn)的親姐夫是縣里的李捕頭嗎,平日里將關(guān)系走近了,日后若真有個什么事,也好方便張口。
不管是打著套近乎心思的,還是打著好好吃一頓心思的,總之這一日,村里能來的都來了。
不過盧家大房一家子和盧老漢兩口子沒來,經(jīng)過那日的事,他們也沒臉來。若是他們敢上門,不用周進(jìn)說什么,光村民們的吐沫星子就足夠?qū)⑺麄冄退懒恕?
時光荏苒,很快到了秋收的時候。
這個時候是整個大溪村最為忙碌的時刻,家家戶戶能出動的都出動了,都想趕在人前頭將地里的糧食都收回來。
今年二房一家倒是很清閑,家里的地還給了盧老漢,自然不用搶收。
這期間,大房那邊又鬧笑話了,還是因為杜家。
春耕是大房那邊給干的,平日里施肥澆水都是盧老漢帶著盧明川并兩個孫子干的,這秋收自然還得他們干。按理說,這已經(jīng)變成理所應(yīng)當(dāng),偏偏在胡氏那里出了幺蛾子。
杜寡婦為人雖喜歡算計,到底有時候有些面子功夫也是要做的,尤其盧家人這么識相,除了春耕那一回,后面幾乎沒讓她費(fèi)什么勁兒,就有人幫著她家把活兒給干了。這不,眼見秋收來臨,杜寡婦便拎著兩包糕點(diǎn),登了盧家的門。
哪知剛一進(jìn)門,就讓胡氏提起那兩包糕點(diǎn),給扔了出來,順道連她一起轟。
胡氏一面轟人,一面罵杜寡婦不要臉,還讓她歇了那點(diǎn)兒心思,以后杜家的地盧家人是再不會幫著種的。
胡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點(diǎn)都不顧姐妹情分,更不顧彼此顏面,那是將杜寡婦罵得狗血淋頭。杜寡婦頗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難道說這親大姐被休了一次,整個人都變了。
當(dāng)初胡氏被休,在娘家受人冷眼,也曾上過杜家門。只可惜杜寡婦和杜廉渾然忘了當(dāng)初以后要好好報答胡氏的話,只留她吃了一頓飯,連過夜都不讓她留,硬是晚上將她趕了出去。
胡氏惱羞成怒,管杜寡婦要以前她在自己手里借的銀子,這種時候杜寡婦怎么可能認(rèn)賬,自然是賴了個一干二凈。胡氏受辱而去,令杜寡婦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的報復(fù)竟然應(yīng)在了這里。
甚至她扯出盧桂麗來,都沒能打消胡氏的謾罵。
胡氏說,別人她管不了,但她男人她兒子能管,誰愿意去干誰干去,別拖著別人。
這話將三個人都罵了,一個自然是杜寡婦,另外兩個則是盧老漢和崔氏。要知道當(dāng)初春耕之事是崔氏答應(yīng)的,而平日里澆水施肥除草的雜活兒,則是盧老漢出面招呼盧明川父子幾個做的。
杜寡婦鎩羽而歸,盧老漢則是氣得不輕,唯一稱得上是高興的,大抵也就只有盧廣仁了。他早就不耐煩的,無奈他獨(dú)木難撐,如今見他娘出面鬧,他自然樂得輕松。
見村里人都忙著秋收,盧明海的心情有些黯淡。
做了大半輩子的莊稼人,現(xiàn)如今倒是沒地可種,沒糧食可收了。他自然想過再買地的事,可一來銀錢不湊手,二來也是沒有合適的地。
盧嬌月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扭頭去找梅氏說想給家里買地的事。
進(jìn)子叔給的聘禮銀子,家里一文錢沒動要給她陪過去,還給她陪嫁了三十兩壓箱底的。所以她就想臨著要出嫁前,用自己的私房銀子給家里買幾畝地。
盧嬌月手里本就還有幾十兩的私房,之前又賣了一副小件兒繡品得了一些銀子,差不多湊湊也能有近一百兩銀子,多得賣不了,五六畝也是能的。
哪知卻被梅氏拒絕了,梅氏說家里買地是以后的事,要買也是用家里的銀子,不會用女兒的。
盧嬌月還想說什么,梅氏卻道:“女子的私房銀子是自己底氣,是自己的腰桿子。按照你外婆家鄉(xiāng)那邊的規(guī)矩,女子出嫁,娘家給的嫁妝要夠她用一輩子,這樣在婆家的底氣才足。咱們家不是什么有錢人家,自然做不到這樣,但也不能要你的私房銀子。而且進(jìn)子如今沒事做,好不容易賺了一筆銀子又花去了這么多,你們以后的日子還長,手里多留些錢,若是有啥事,也能便宜些。”
說完,自然又傳授了盧嬌月一些為人妻的道理。這陣子,梅氏總會借著身邊事,給女兒講些例如此類之事,也是想讓女兒以后少走些彎路。
盧嬌月無法說服梅氏,只能打消了這種心思。
秋收漸漸落幕,村里又恢復(fù)了一副蕭條的景象,在這當(dāng)頭兒,二房家卻是越來越忙了。
轉(zhuǎn)眼間就臨近了婚期,眼見日子一日一日接近,可怎么都覺得手邊事沒做完。這幾天梅氏就像是沒了頭的蒼蠅,到處忙著張羅,明明有些東西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可她卻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這是陷入了嫁女的焦躁期,盧明海沒少勸她,可惜沒啥用。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頭一日盧嬌月陪嫁的家具就已經(jīng)運(yùn)到了周家去。一同去的還有梅氏所請的幾個親戚家的婦人,是去給盧嬌月鋪床的。五郎和六郎也被帶過去了,作為壓床童子,他們今天要在新房的炕上睡一晚。
盧嬌月已經(jīng)有近半個月沒見過周進(jìn)了,新嫁娘出嫁前是不能見未婚夫婿的,梅氏特別在意這件事,之前是因為實(shí)在隔不開,便聽之任之,眼見馬上就要臨近婚期了,自然又將盧嬌月管制了起來。
天氣已經(jīng)開始冷了,晚上梅氏特意給盧嬌月燒了水,讓她好生洗一個澡。
洗了澡后,盧嬌月坐在炕上晾頭發(fā),梅氏突然推門進(jìn)來了。
梅氏的臉有些尷尬,盧嬌月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不過緊接著她就明白她娘是來干什么的了。
果不其然,她娘塞了本小冊子給她,并道:“這個你看一看,也免得什么都不懂。若是有啥不懂的地方,明天早上娘給你講?!?
與上輩子她嫁人的時候一樣,只是這輩子她的丈夫換了人,不再是杜廉,而是變成了和自己兩情相悅的進(jìn)子叔。
說完,梅氏就匆匆忙忙走了。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上輩子也是這般,她臨出嫁的頭天晚上,她娘給了她這本小冊子。
她懵懂不知,打開來看,差點(diǎn)沒羞煞過去。匆匆瞧了幾眼,心慌合上,待次日她娘尷尬地來問她可是看了,她只是喏喏點(diǎn)頭。事后才知曉原來這是她外祖母傳給她娘的,而她娘又傳給了她。
此時看到這本已經(jīng)有些泛黃的小冊子,盧嬌月并無羞澀感,思起她娘方才的樣子,反而多了幾分忍俊不住。
外面月色幽幽的,盧嬌月靠在窗欄上看著外面的月亮。
不同于上輩子出嫁前的不安忐忑,這輩子她心中充滿了安寧。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干什么?是否也如同她此時這般期待明日的到來。
與此同時,周進(jìn)家東廂房里燈火大作,堂屋里擺了兩張大圓桌,在座俱是周進(jìn)當(dāng)初在賭坊里的一些兄弟和手下。能來到這里的,自是關(guān)系不淺,大家把酒言歡,邊說邊笑邊喝酒,從太陽還沒落山到現(xiàn)在,幾近兩個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