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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的意思是,咱們被人栽贓了,還只能自認倒霉?即使官老爺給了咱們清白,咱們還不能接受,非得替你家去背黑鍋坐大牢,才算是對的?你都說是一家子兄弟了,那我反倒要問問你們,這么做到底虧不虧心?”說完,盧嬌月不顧胡氏的臉色,與一旁圍觀者的竊竊私語,看向盧明川。
“大伯,按理說我是當小輩的,這種場合不該我說話??晌抑澜裉爝@事是怎么出來的,不外乎因為我家買了那幾畝地,所以才鬧騰得這一出一出??墒紫鹊谝荒堑夭皇窃奂屹I的,正確的應(yīng)該說那地是姓周,是我的未婚夫出錢買下來的,他剛遷來咱們村,置辦點家業(yè)也是理所應(yīng)當?!?
“第二您不用擺出一副猜忌的樣子,認為我們是合著誰合謀了你家的地,咱們沒那本事,你若是這么想,那真太看得起咱家了。而且這地是在牙行里買的,有人可以證明,整整花了九十兩銀子,所以您不用覺得這地是天上掉下來的,讓咱們白撿了?!?
盧嬌月這么說等于是將大房一家人包括盧老漢老兩口的心思,赤裸裸地當眾撕擄了開。盧嬌月其實并不想這么做,她素來性子溫婉,做不出那種將人逼到絕路的事,不會和人吵架,也吵不來。
可這一個二個惡心人不說,還借著外人的嘴將她娘推到風(fēng)頭浪尖處,這地當初是她同意才買下的,她不能讓家里人背這個黑鍋,所以才會站出來,以周家未來媳婦的身份站出來。
盧嬌月活了兩輩子,深諳很多時候有些事情是不論是非對錯的,誰弱誰有理,誰慘誰占光,等同她小姑盧桂麗,等同之前的杜寡婦。尤其這中間摻雜著她爺爺和奶奶,不管怎么說,她爹都是她爺奶的兒子,有這層關(guān)系在,她爹娘是對的也是錯的,錯的還是錯的。
而她不一樣,反正她快要出門子了,以后就是外姓人,且名聲不名聲的,她早就不在乎了。碰到這種拿親情作為手段,拿別人的容忍當做不要臉資本的人,她這個做小輩的出面足以。
“月兒,你給我打住,誰教你這么說話的!”崔氏見孫女這么說自己大兒子,氣得手直顫斥道。
盧老漢也氣得臉皮子都哆嗦起來,掄起煙鍋子就想朝盧嬌月打去。
盧嬌月這些話實在太尖銳了,只差沒指著鼻子說大房這群人是眼紅自家起房子買地,所以才會鬧出讓老兩口賣慘要地之事。這事確實是事實,關(guān)鍵它不能講出來啊,盧老漢甚至都能感覺到一旁有人在對他指指點點。
瞧瞧這人,活了大半輩子白活了!
眼紅自己的兒子!
挖有錢的兒子補貼給自己養(yǎng)老的兒子,以后咱們村又多了一個偏心偏到天邊去的老人!
明明四周鴉雀無聲,盧老漢卻想到了許多,所以他不顧自己的老臉,當眾做出要打自己孫女的行舉來。
也是惱羞成怒了。
說時急那時快,就在大家要訝然出聲之際,盧明海正想伸手去擋,突然一個聲音驀地響起。
“你信不信今天你這手打出去,明天我就讓你兒子再去大牢里走一趟!”
人群從中分開,周進風(fēng)塵仆仆的從外面走進來。
走過來后,他先沒說別的,當即就將盧嬌月拉去了身后。
他環(huán)視了周圍一眼,又去看盧老漢這群人,“那地是姓周的,我就姓周,有什么意見沖我來就行了,別去攀扯無辜人?!?
見盧老漢要說話,他打斷道:“對了,可別說什么孫女,什么孫女婿的。看你們這樣以后似乎沒打算認兒子認孫子孫女,所以攀關(guān)系就不用了。我這人素來臉黑,幫親不幫理,你們既然愿意想是我把這兩個人弄進大牢里去的,那就是了。說吧,想咋樣?”
想咋樣?
能咋樣?!
其實盧老漢兩口子和大房一家子人沒想把事情鬧成這樣,畢竟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經(jīng)不起人細究。他們不過是眼紅老二一家子起了房子又買地,還買的是自家賣出去的地,對比人家日子過得風(fēng)風(fēng)火火,然后再看看自己日子越過越難,再加上胡氏的一番挑唆,所以就上頭了。
按他們所想,既然老二把自家那六畝地買了回去,他們將分出去那三畝地要回來并不過分。這地是盧老漢分給盧明海的,雖說分出去的地再要回來有些不好看,但還是能說得通,畢竟有錢的兒子怎么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孤苦的老爹老娘老無所依。
可他們?nèi)f萬沒有想到,先是梅氏跑過來一通大鬧,鬧得村里人都來看熱鬧,讓他們打算內(nèi)里消化的計劃告破。無奈,只能利用賣慘來博得眾人同情,想利用眾人之口壓著老二兩口子答應(yīng)這事,畢竟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已經(jīng)不能回頭了。哪知道素來溫順聽話的盧嬌月又蹦了出來,言辭還是罕見的尖銳,將他們內(nèi)心那點陰暗的心思當眾就揭露出來。
此時周進又出現(xiàn)了,他們知道以前這人是干什么的,背后站著什么人。人家將話說得如此坦白,可他們真能做什么嗎?
對方的警告還在耳邊環(huán)繞——
“你信不信今天你這手打出去,明天我就讓你兒子再去大牢里走一趟!”
他們能怎么樣?
敢怎么樣???
盧老漢臉憋得通紅,漸漸有犯紫的征兆,正當他想用暈倒來躲過這一切時,突然聽到盧明海說話了。
“好了,進子,你先過來,這事不該由你出面,這畢竟是盧家的事。”
盧老漢眼中閃過一抹希冀的神色,老二素來厚道,為人也孝順,他定是不想讓自己下不來臺吧。畢竟自己是他爹,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了,他也不會做出這種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周進往后退了一步。
盧明海看著盧老漢:“你是我爹,這是我最后叫你一聲爹。為人子女應(yīng)該孝順,可你做的這一出一出,實在讓人沒辦法不心寒。多的話,我也不想再多說了,地契我等會兒讓老大給你送來,以后咱們之間再無干系。”
說完,盧明海后退一步,跪下磕了一個頭。
見盧明海這樣,梅氏也趕忙跟著跪下了,包括盧嬌月和盧廣義姐弟倆,三人跟著盧明海磕了一個頭,就站了起來。
“您二老以后自己保重!”
說完,盧明海頭也不回就帶著一家人往外走去。
事情發(fā)展成這樣,不用說大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以后盧老二一家子是不打算再認親爹親娘親爺爺親奶奶。
其實想想盧老二一家也冤得慌,總是被盧老大一家子對付,以前盧老漢老兩口還背著人偏心,如今都明晃晃偏心成這樣了。
聽到消息,盧大伯匆匆趕來,指著盧老漢的鼻子就罵道:“作,你就作!鬧成那樣,海子還說給你養(yǎng)老的錢糧少不了,如今為了三畝地,你就把孩子逼成這樣!你好,你真好!還有你——”盧大伯又面向盧明川:“以前我還覺得你是個好的,就是耳根子有些軟,喜歡聽婦人的,沒主見。如今看來人家有一句話沒說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和這胡氏是絕配!以后咱們兩家不走動了,我丟不起這個人!”最后這句話是對盧老漢說的。
話音落下,盧大伯就往門外大步走去,盧老漢喊都沒喊住。
盧大伯邊走邊斥跟在身邊的兒子:“你若還想你爹多活兩年,以后這家的破事少跟我說?!?
聽到這話,盧家一群人本來就黑的臉更是染上了一層黑墨。
“都在這里看什么,看什么?很好看是吧,都回家看自己去!”盧廣仁大聲嚷著往外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