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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廣智怎么可能承認?打死都不能承認才對,因為進子叔說了,這事不同其他,所以最好就當它是意外才好。不過他也感覺到世事有些難料,怎么大姑就聯想到小舅舅身上鬧到家里來了。
“我能做什么?姐,你可別冤枉我,我可沒那么大的本事。”盧廣智裝得很是含冤莫白的模樣。
可瞞不住盧嬌月,盧嬌月雖沒從他臉上看出什么來,但她并不傻。
“你給我老實交代,是不是在中間做了什么,若不然國棟表哥總是去賭坊賭錢,你在賭坊做事,怎么就沒聽見你對我說這事?”
盧廣智忍不住僵硬了一下,他竟然忘了這茬了,遂道:“好吧,大姐,我不瞞你了,國棟表哥去賭坊賭錢這事,我確實知道。我在賭坊里見過他兩次,不過怕他對家里人說,所以一直避著他。之所以沒對你說,也是懶得搭理趙家的事,你想想我要是對你說了,你肯定不會視而不見,可咱們怎么對爹娘解釋,為什么我們知道趙國棟在賭坊賭錢的事。再說了,我還沒忘記小時候他在咱們面前總是一副眼高于頂的樣子,比咱們大那么多,還縱著趙國邦和趙國全兩個欺負咱大哥。你可別忘了,那次若不是有人碰見,咱大哥非淹死不可。”
提起這事,盧嬌月頓時沉默了。
別說盧廣智沒忘記,比他大兩歲的盧嬌月自然也沒忘記。那會兒他們都還小,趙家富裕,每次大姑帶幾個表哥回來,總是會欺負盧家的孩子。尤其是二房的幾個孩子,誰讓盧桂芳和梅氏關系不好呢。
那時候二房還沒有五郎,只有盧廣義兄妹三個,盧廣義年紀比下面兩個弟弟妹妹大,自是要護著兩個弟妹的。趙國棟年紀比他們大,自然不會參與小孩子們的惡作劇,可每次趙國邦和趙國全欺負二房孩子時,他總是在一旁笑瞇瞇的看著,甚至還幫他們打掩護望風。
有次趙國邦和趙國全惡作劇,把盧廣義掀進河里了,掀完之后,還站在一旁拍巴掌。趙國邦和趙國全還小,就當是孩子不懂事,可趙國棟那時候已經十幾歲了,不小了,竟然就在一邊看著。還是村里有人路過看見,才將盧廣義救起來。
這事之后自然是不了了之,因為三個都是小孩子,而趙國棟太機靈,見有人來了,就一溜煙鉆進樹林子里了。可盧廣義還記得,回去后便對父母說了,梅氏當時就不依了,去和盧桂芳吵了起來。盧老漢兩口子拉偏架,說孩子肯定是看錯了,再加上趙家幾個孩子都不認賬,梅氏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因為這事,二房兩口子嘔了近一個月的氣,還是盧明海左右賠不是,梅氏才順下這口氣來。從那以后,她便不和盧桂芳針鋒相對了,因為她很清楚,她不會因為有個不省心的大姑子,就和男人和離。不和離,日子肯定要過下去,為了自己幾個孩子,她平時能忍就忍,能讓就讓。
“所以大姐,他們趙家都這樣對咱們了,還指著我去當好人?趙國棟去賭,可不是我拉著他去的,偷拿貨行里的錢,也不是我硬按著他手去干的。咱們要是去跟大姑說,她那最有本事的兒子是個爛賭鬼,你說大姑是信咱還是信自己兒子,恐怕罵咱們一頓,都是輕的。這就叫做因果報應,自作孽不可活!”
盧嬌月看神情有些激動的弟弟,不禁有些失笑:“好了,我也沒說你不說這事不對,你干嘛這么激動。”
盧廣智有些尷尬,搔了搔腦袋,“我不是怕大姐你說我看著親戚出事不管嗎?”
“好了,不說這個了。”盧嬌月整了整臉上表情,“這事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你在賭坊里做工也不是個事兒,咱們村里這么多人,家家戶戶還有那么多親戚,指不定就會被人撞見,到時候被咱娘知道了,你鐵定會挨打。而且干這個也不是長久之計,總得謀個別的出路。”
“什么出路?”盧廣智不禁有一些茫然,他自是想過以后,就是為了以后,他才會繼續在賭坊里做下去。可對于以后,他心里并沒有什么譜。
“你有沒有考慮去念書?”盧嬌月道:“你年紀雖是大了些,但像你這個年紀去啟蒙的,也不是沒有。分家之前,大姐就考慮過了,想開了春就送你和五郎去念書。”
“念書?”盧廣智愣在當場。
盧嬌月點點頭:“咱家分家了,以后日子會漸漸好起來的。雖送兩個人去念書,家里的銀子恐怕會很緊張,不過大姐不是在做繡活兒嗎,到時候賣了錢,鐵定夠你和五郎去念書。”
“可是——”
“我這話說了,你先放在心里想想,大姐雖沒有那種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想法,到底我記得你小時候是喜歡的,所以還是希望你能試試。你今年才十四,學上兩年也不耽誤事,到時候若實在不行,再另謀出路也不遲。”
盧廣智沉默下來,他眼眶微微有些濕潤,但不想讓大姐看到,只能微微地側開臉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大姐,你年紀也不小了,這兩年就要出嫁,出嫁的姑娘哪有幫娘家賺錢供兄弟讀書的道理。你說的這事,我先想想,賭坊那里我還要繼續去,就算不為其他,到時候多攢點錢,我和五郎去念書,也能給家里減輕一些負擔。”
盧嬌月很贊同弟弟的想法,讀書人并不一定要養得和杜廉那樣不食五谷,自立自強才為正途。
按下這事不提,次日盧桂芳又來了。
不光她來了,盧老漢老兩口和大房兩口子也來了。三房的人緊隨其后,他們倒不是來替盧桂芳說話的,只是來看看情況。
當著二房兩口子的面,盧桂芳哭得很凄慘,這會兒全然忘記了顏面是什么東西。
“老二,你太狠心了,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姐家破人亡?”
盧明海就知道這事沒算完,所以今天并沒有去賣豆腐,而是讓盧廣義挑著豆腐挑子出去了,而他留在家里。
他臉色很難看地看著眼前這一群人,內心無力,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梅氏的臉色也很難看,她幾次想站起來說話,都被盧明海拽住了。兩人就坐在那里看盧桂芳哭,看胡氏面甜心苦地從中勸和,看盧老漢老兩口滿臉憂愁地唉聲嘆氣。
其實他們做這些只為了一個——逼他們就范。
“說完了嗎?”
驀地,盧明海的聲音響起。
頓時,哭的也不哭了,勸人的也不勸了,嘆氣的也不嘆氣了,都看著他。
“你們太看得起我了,我盧明海不過是個種地的鄉下漢子,不認識什么縣里的人,也不認識賭坊的人,你們實在沒必要這樣。”
“你不認識,可是你媳婦的弟弟認識,不過是從中一句話,老二你就去和莊毅那小子說說吧。”盧老漢道。
盧明海吸了口氣,道:“先不提我那小舅子是不是在家,僅憑一句話就能免掉一百多兩銀子。一百多兩,那不是一百多文,我實在想不通究竟大姐給你們吃了什么迷魂藥,讓你們以為只用一句話,就不用還人家那一百多兩銀子了。”他望著盧老漢,“爹,若是別人欠你一百多兩,我大伯過來跟你打聲招呼,你就能不要嗎?”
一旁的喬氏撇撇嘴,“怎么可能,爹又不傻。”
屋里頓時安靜下來。
是啊,人家又不傻,誰都不傻!一百多兩,可不是一百多文,擱誰不要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胡氏笑著插言道:“別人不成,他二嬸弟弟肯定成,誰不知道他二嬸弟弟在外面的面子大,交游廣闊。”
盧明海望了一直在中間煽風點火的胡氏一眼,道:“大嫂,你既然說可以,反正我是沒有這么大的臉,要不然你去跟人說說,讓人家不要找趙家要這一百多兩銀子了?”
梅氏也擠兌道:“我可聽說了,像這種高利貸,中間可以有保人。只要有保人做保,人家也不會鬧到要賣房子賣地的地步。當然,若最后還是還不上銀子,保人可是要替對方還的。大嫂,要不給你大姐家做保人,這樣大姐也不用家破人亡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梅氏的話譏諷味兒十足。
胡氏的臉徹底僵住了,這還是二房兩口子第一次當著人面如此不給自己留臉面,一時間她有些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