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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氏早就看見了,可她也不好說什么,畢竟是小孩子,她就只當是小孩子頑皮,也沒當成回事,繼續(xù)和裴家老兩口說著話。裴二柱也看見了,但他看見就像沒看見似的,堆著笑去了他大哥下首處坐下。人剛坐下來,就聽得‘嘭’地一聲響,桌上放的東西被兩個小孩子不小心扯掉在了地上。
“哎呀,小孩子不懂事,親家莫怪!”
隨著一聲歉聲,門外快步走進來一個婦人,四方臉,個子挺高的,正是裴大柱的媳婦馬氏。
“真是不聽話,還不趕緊出去玩!”馬氏瞪了兩個孩子一眼,便去收拾地上的東西,這倆孩子撒丫子就跑開了。
“大嫂,我來給你幫忙。”一直瞅著動靜的劉氏,也擠了進來,湊過去幫馬氏去撿落在地上的東西。
毛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兩個兒媳婦的秉性,暗暗地瞪了兩人一眼,才對二房兩口子堆著笑,道:“親家莫怪。”
二房兩口子倒沒有多想,只當是意外。雖聘禮被掃落在地上,多少有些不吉利。不過既然親家這邊都不覺得有什么,他們自然不會說什么,畢竟東西帶過來,就是給人家的。
蹲著撿東西的馬氏,恨得牙癢癢,瞪了劉氏一眼。劉氏不敢示弱,回瞪了過去。兩人撿著地上的東西,撿著撿著就搶起來了,梅氏這才又詫異地看過來一眼。
毛氏看親家母眼色,覺得自己老臉都快丟光了,站起來斥道:“一點東西都收拾不好,還不趕緊收拾了出去!”
里屋的裴貴娥又氣又惱,心里恨死兩個嫂子了,可人又不敢出去。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兩人為了一點小心思,竟當著義哥爹娘的面,鬧出這樣的笑話來。
梅氏是個識趣的,雖有些詫異裴家這兩個兒媳婦的表現(xiàn),到底那兒媳婦是別人家的,她也不好說什么。遂,若無其事的正過臉,仿若什么也沒察覺出來。
毛氏見了她這番表現(xiàn),才松了一口氣。
經(jīng)過一番閑話,兩家人也終于切入了正題。
盧明海先是表達了一番對婚事被拖的歉意,又夸贊了一番裴貴娥是如何如何的賢惠(其實他也沒見識過,就是一些場面話),然后梅氏就將包著聘禮銀子的紅封遞了過去,毛氏笑著說了兩句場面話,收下紅封,兩家人才開始商討定婚期的日子。
裴老爹其實挺欣賞盧明海兩口子的,覺得這兩口子明理人又實誠,不免感嘆給女兒定了門好親事。雖說去年耽誤了一年,但畢竟人家有困難嘛,如今人家也應諾而來,也就沒什么可挑的了。
可在盧明海問他婚期時,他卻有些遲疑,因為他那婆娘一個勁兒在旁邊對他使眼色。裴老爹自然明白婆娘到底想的什么,可他實在說不出來。梅氏也不是沒有眼色的人,自然看出來了,想了想也不是外人,遂問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接到話茬的毛氏一臉笑,她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梅氏,欲言又止道:“親家,按理說咱不應該提這事的——”
梅氏心里一緊,不禁在想他家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趕忙將帶來的聘禮以及來裴家后的言行舉止都回想了一遍。
一直垂著眼,老實坐在一旁聽父母和未來岳父母說話的盧廣義,猛地一下抬起頭來,瞳孔緊縮地盯著毛氏。
梅氏回想了一遍,覺得自家并沒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遂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望了毛氏一眼。
其實毛氏也是老臉赧然,可為了女兒,她也顧不得這么多了。她也不直面回到梅氏的疑問,而是說了一通家里孩子多,一碗水要端平的話,又道:“你看咱家就兩個兒子,我這做娘的掏心掏肺對他們,生怕一碗水端不平,孩子心里落下埋怨。”
屋里很安靜,只有毛氏的聲音在響著。
裴老爹垂著眼瞼,裴大柱眼神左顧右看,就是不看盧家人,屋里的裴貴娥則是緊張得都忘了呼吸。
梅氏也不是個傻的,自然聽懂了對方的意有所指,她也沒打算繞圈子,遂問道:“親家母,這話是什么意思?”
毛氏笑了笑,道:“沒什么,就是心中有些感嘆罷了。想一想,這娥兒這孩子從生下來不大點兒,到牙牙學語,到會走路了,到成了大姑娘。如今都要出嫁了,當娘的怎么舍得喲。”
梅氏也有女兒,自然能明白毛氏的心情。別說毛氏,每次當她想到女兒有一天會出嫁離開自己,她也會心情很糟糕。想到這里,她理解地笑了笑。就在她放下心,以為自己是多想了的時候,突然又聽毛氏道:“親家兩口子一看就是明理之人,親家母也是為人和善,想必在孩子們之間會一碗水端平的,是吧?”
梅氏這時若是還聽不出來對方的話音,也白瞎了她活了這么多年。她當即一愣,就想說什么。
這時,就見盧廣義刷的一下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爹娘,咱回吧,這門親事咱不做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屋里所有人都呆了。
“老大,你說什么呢!”梅氏斥道,又趕忙安撫裴家老兩口:“親家,千萬莫怪,這孩子瞎胡說呢。”
盧廣義低垂著頭,也不看其他人,只是道:“娘,我沒胡說,這門親事咱不做了!”
裴老爹頓時惱了,站了起來:“你這小子到底在說什么!”
盧明海趕忙站起來安撫親家,又讓盧廣義給人道歉。
盧廣義素來敦厚實誠,但犟起來也是像一頭牛,無論爹娘怎么說,他都只是埋著頭不出聲。
裴大柱裴二柱也站了起來,瞇著眼看他:“你小子想毀親?”嘴里說著,裴二柱的手就推搡了過來。
盧廣義被推得往后一踉蹌,這才抬起眼,道:“你們就當是我想毀親吧,是我對不起貴娥,這聘禮咱家也不拿回去了,就當是對貴娥的補償,補償?shù)⒄`了她一年多的時間。”
里屋的裴貴娥哇的一聲,哭著跑了出來。
她淚眼朦朧的看著盧廣義,哭道:“義哥,這到底是怎么了?”
盧廣義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了?你心里應該有數(shù)才是吧。”
這話說得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趁著空檔,盧廣義上前拉著父母,扭頭就走了。
裴家老兩口和裴貴娥臉色劇變,倒是一旁站著的劉氏,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停地拿眼睛去瞅自己男人。
二房兩口子素來看重大兒子,不光是因為盧廣義為人實在有擔當,還因為他是個明理懂事的好孩子。
可今天發(fā)生的事,就讓兩口子有些詫異了。只是在路上也不好開口詢問,只能先忍著等回去再說。
一路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到了家里,盧嬌月有些疑惑地看著爹娘大哥難看的臉色。怎么出門的時候那么高興,回來卻成了這樣,難道說大嫂家那邊出了什么岔子?
只是這會兒也不是問話的時候,遂將三人迎了進來,就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