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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家里最關心他的人是大哥,最疼他的卻是這個比他只大了兩歲的姐姐。二房兩口子自然也疼盧廣智,只可惜上有大兒子盧廣義,又有早產體弱的女兒盧嬌月,奪去了他們大部分的注意,等盧嬌月身子好了起來,小兒子五郎又誕生了,不免就有些輕忽了二兒子。
而盧嬌月小時候體弱不能出門,比她只小兩歲盧廣智,就成了她的玩伴。所以兩人打小關系就親近,幾乎無話不說。
“這事兒得感謝進子叔,若不是他,我也做不成這事。”
盧廣智將來龍去脈說了一下,關于韓進是故意讓人打折杜廉左手的事,卻是未說。在他心里,大姐是單純善良的,這種不好的事,自是不能讓她知道。
盧嬌月當場就驚呆了,她萬萬沒想到這事兒竟是韓進做的。
她一時心緒復雜,腦子里亂糟糟的,怪不得那次他問她杜廉是不是糾纏她,原來還有這事等在這兒。是不是那時候他就打算替自己教訓一通杜廉,給她出氣?
想到這里,盧嬌月心情更加復雜了,即覺得他實在管得太寬,又想他怎么這樣,可更多卻是一種喜意,一種連她自己都分辨不出來的喜意。
“大姐,你怎么了?”盧廣智疑惑地看著臉紅紅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姐。
盧嬌月趕忙回過神來,道:“沒、沒什么,就是有些吃驚。”
盧廣智知道大姐膽子不大,怕她對韓進心中生恐,遂替對方解釋道:“大姐,你可別誤會進子叔,他不是壞人,人家也是好心,想著小舅舅不在家,不能讓你白受欺負。”
見他姐也不說話,他又道:“你別看進子叔在賭坊做事,實際上他人挺好的,我也是去了賭坊以后,才聽別人說的。”盧廣智緩緩講起他去賭坊后,聽到的一些事情,“早先那家賭坊挺亂的,逼著人買兒賣女的事,都沒少做過。自打進子叔帶著胡三叔他們去了賭坊,這種事便少了。當然這種事肯定避免不了,畢竟賭坊開門做生意,人家要進來賭,你也不能攔著,賭輸了拿人來抵賬也不是沒有的,但進子叔做事凡事給人留一線,只有碰到那種屢教不改的爛賭徒,才會置之不理。”
說完后,盧廣智有些遲疑地看著他大姐,問:“大姐,你能聽懂嗎?”
盧嬌月眨了眨眼。
“畢竟進子叔不是賭坊老板,他也是要靠著賭坊吃飯的,這下你能明白了吧?”盧廣智不想讓大姐對韓進心生惡感,畢竟他可一直很崇拜進子叔,希望成為他那樣有能力有擔當能辦事不怕事的人。
盧嬌月有些:“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想說進子叔是個好人,雖表面上看起來他不像個好人,但實際上他人挺好的。”
盧廣智連連點頭:“對,就是這樣。”
盧嬌月有些復雜的看了弟弟一眼,她能明白盧廣智的意思,不過是不想讓她誤解韓進。殊不知她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她,也許沒重活的她,會忌諱韓進的身份以及他的處事風格,敬而遠之,甚至心生厭惡。可如今的她,卻是不會了。
好,也好,壞,也罷,與她又有什么關系,她只需要知道他是對她好的,就可以了。
對她好?
這個念頭突然蹦進腦海里,盧嬌月的心不禁又亂了起來。
這一日,梅氏帶著盧嬌月去鎮上,置辦下聘時要用的東西。
鄉下人對這些規矩并不怎么講究,但一份體面的聘禮至少得有茶、米、面、白糖,以及給女方做衣裳的布料。若是家里富裕一些的,再添上兩樣首飾,自是最佳。
米面都得上等的白米白面,每樣十斤,再來兩斤茶葉和兩斤白糖,細棉布挑顏色鮮艷的買兩匹,給女方用來做衣裳。首飾的話,梅氏本來不打算買的,家里的銀錢有限,且村里一般人家下聘,也極少會添首飾。還是在盧嬌月的建議下,她才打算去銀樓看看,若是碰到合適的就買上一樣。
去了銀樓,柜子上所擺的首飾各異,樣樣都十分精美。尤其是那些足金打得首飾,看起來明晃晃金燦燦的,簡直能炫花人的眼。
以二房的條件,自然不可能買金首飾,遂兩人也沒多看,而是去了擺放銀首飾的柜臺上看看。
伙計見母女二人的打扮,倒也沒有瞧低兩人,熱情地向兩人介紹著。
“娘,你看那根簪子怎么樣?”盧嬌月幾乎是一眼就看中了那根梅花簪子,簡單的式樣,只有簪頭呈梅花狀,其下有細細的流蘇,配著銀白色的基色,看起來即素雅又別致。
梅氏讓伙計拿出來給她看看,看了后倒也挺合意,一問價格,得要五兩銀子,遂立馬搖頭,說道太貴了。
那伙計勸道:“這位大姐,這價錢不貴了,咱們這是足銀的,可不是那些包銀的,若不然我幫你秤下看看是不是真材實料?”
梅氏還是搖頭,將女兒拉到一旁。
“太貴了,咱家可沒那么多錢。聘金得十兩,方才買的那些東西花去了三兩,再買一根簪子,加起來得十七八兩。這還只是去下聘,還不加辦酒席的錢,你哥那屋里還要添幾樣東西,還得花錢,哪家娶媳婦要花這么多錢的。”
盧嬌月不禁勸道:“大哥一輩子就這一次,裴家那邊又耽誤了一年,聘禮辦得體面些,大嫂也有臉面。”見梅氏還是不愿,她拉著梅氏袖子嬌聲道:“這簪子我來買吧,就當是我這個做妹妹的,送給大哥大嫂成親的禮物。大哥從小就疼我,我也得表示下心意。”盧嬌月本就沒打算讓娘買,準備自己賣來送給大哥大嫂。
梅氏嗔了女兒一眼,道:“還要怎么表示心意?屋子都給讓出來了。我知道你心疼你大哥,但這簪子太貴了,咱們不能買,更不能讓你來買。”
見說服不了娘,盧嬌月氣餒道:“那咱們再看看別的?”
“我都說不來了,你非說要看看,先說好了,娘只打算出二兩銀子,再多就是沒有了。你也別動歪心思,萬萬沒有大哥成親,妹妹出銀子買聘禮的道理。”
盧嬌月點點頭。
兩人又去了柜臺前。
雖梅氏說話已是避著人了,但那伙計有心去聽,自然聽了個七七八八,遂也不給兩人介紹貴的了,只往那些便宜的指,甚至十分體貼的建議梅氏買兩樣包銀的,這樣就算去下聘,看起來也是十分體面的。
梅氏有些意動,鄉下人又哪里舍得將真金白銀往頭上戴,尋常所帶的簪子不是木的,便是包銀的。看起來也是銀晃晃的,只是所含的銀不多而已。
“若不然,咱們就挑兩樣吧?”本來梅氏想的就是買兩樣包銀的,哪曾想女兒竟然那么大方,想買足銀的。
盧嬌月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看著女兒遺憾的眼神,梅氏心里暗嘆了口氣。
其實是女兒自己喜歡吧,家里沒錢,所以幾乎沒有給女兒添過什么首飾。女兒僅有的幾樣首飾還是自己娘和小弟給買的,這不得不讓梅氏這個做娘的感到氣餒。可誰叫家里的錢以前都是交到公中的呢,自家雖能落下一些,但這么多年來養育幾個兒女,七七八八的,也落不下來什么。
想了想,她湊在盧嬌月耳邊,小聲道:“等你出嫁的時候,娘給你買,不買包銀的,就買那足銀的。”
盧嬌月看了她娘一眼,不禁又是心酸又是感動。
感動的是娘疼她,心酸的則是家里太過借據,不過是一根銀簪子,卻為難成這樣。望著娘頭上插得那根早已磨得烏黑的木簪子,盧嬌月更是眼眶一熱。她記得小時候娘也是有幾樣銀首飾的,可不知什么時候就再也沒看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笑著往梅氏身邊偎了偎,道:“那不讓我給大嫂買,娘我給你買好不好?”
梅氏一愣,嗔道:“娘一大把年紀了,還帶什么銀簪子,早就過了要打扮的時候了。倒是你們小姑娘家家的,需要打扮打扮。”她想著女兒是不是還想著那根梅花簪子,卻又礙于自己不敢買,她倒是想給女兒買,可想了想手里的銀錢,卻是遲疑了。
“若不然,你也挑一樣吧,先買個便宜的,等家里有了錢,娘就給你買那簪子,不等你出嫁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