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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嬌月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洗澡水，幾人各自洗漱后，又換了身衣裳，才來到飯桌前坐下。

吃罷晚飯，盧嬌月正在收拾桌子，喬氏突然來了。

“二嫂二哥，剛吃完啊。”

“他三嬸吃了沒？”

喬氏笑瞇瞇的，“吃了吃了，我來找你們是想說點(diǎn)兒事。”喬氏也清楚這幾天收糧食，大家都累得慌，所以也懶得去賣關(guān)子。

“什么事？”梅氏道：“他三嬸，坐。”

喬氏來到炕沿上坐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上房那邊的事？”

見二房兩口子都露出一副茫然之色，她才笑了下，道：“跟杜家那邊有關(guān)，這不是那幾畝地里一直沒有動靜嘛，咱爹實(shí)在耐不住了，便使了禮小子上門去問杜家什么時候來收糧食。”之所以沒叫胡氏去，也是盧老漢怕兒媳婦磨不開面子。

喬氏撇了撇嘴，道：“照我說啊，咱爹就是喜歡操些閑心，反正地已經(jīng)給了杜家，管他做什么，非要使著人去問。這不，那杜寡婦又上門了，剛才才走。”

梅氏下意識問道：“她來做什么？”

喬氏譏諷地翹了翹嘴角，“來哭可憐唄，哭家里人手不夠，讓咱爹他們幫著她家把糧食收了。”

“那爹答應(yīng)了？”

“本來是不答應(yīng)的，這不，人家又拿著咱那金貴的小姑子說事，說她身體不好，日里得人照顧不說，天天還得吃雞蛋補(bǔ)身子。我就呸了，她早先不知道啊，人娶進(jìn)門了，天天拿著說事兒……不過這也不關(guān)咱們事，我就說兩句，只是這杜寡婦也忒不要臉了吧，以往怎么就沒看出來咱家大嫂這妹妹是這樣的。”喬氏說得義憤填膺，口沫橫飛，似乎很是為上房那邊抱打不平。

“那意思就是說爹答應(yīng)了？”

喬氏點(diǎn)點(diǎn)頭：“娘首先就把不住了，爹拿那杜寡婦沒辦法，寶貝女兒又捏在人家手里，只能答應(yīng)嘍。”

一時間，屋里所有人都沒說話了，也不知是被杜寡婦不要臉嚇的，還是心有余悸。

正在收拾飯桌的盧嬌月，手停頓了一下，心里的情緒起伏不定。

上輩子也是這樣的，不過他家給她陪嫁的那兩畝地并不在他們村，而是在附近的一個村子，離杜家村并不遠(yuǎn)。即是如此，杜寡婦也沒少上門賣可憐。爹娘本就是實(shí)誠性子，想著都是親家，能幫一把是一把，開了這個頭兒，以至于后來年年那兩畝地都是家人幫著收拾的。

為了這事兒，她當(dāng)時和杜寡婦還起了爭執(zhí)，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和別人紅臉，還是自己的婆婆，也實(shí)在是氣急了。可她不會吵嘴，哪里是杜寡婦的對手，被她塞了幾句就氣回了娘家。

最后是娘把她勸回來的，說不當(dāng)什么事兒，家里的勞力有多余的，幫襯幫襯也不當(dāng)什么。現(xiàn)在杜家的日子難，等以后日子好過了，咱們也就不用幫襯了。

其實(shí)她知道家人是怕她為難，怕她在婆家被人薄待，才會如此低聲下氣。再加上杜廉親自來接她，又當(dāng)著她家人面說他娘不懂事，千萬不要與她計(jì)較。她爹娘又一個勁兒在中間勸和，她想著日子總要過下去，不能再給娘家人添麻煩了，才跟杜廉回去。

可事實(shí)證明，她鬧得這一場，非得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反而讓娘家人明白一項(xiàng)事實(shí)——

那就是你家閨女不會干活，哪家媳婦是不下地干活的，你們盧家是你們盧家，進(jìn)了別人家的家門，就要守別人家的規(guī)矩。

這些話杜寡婦并沒有明說，但她和杜廉的行為無不是這么表現(xiàn)的。自那以后，幾乎不用杜寡婦開口，他爹他哥就幫著把那兩畝地收拾了，播種、施肥、除草、澆水，不用杜家人費(fèi)任何功夫，就有打好的糧食送到手里。

直到那時候，她才明白這里頭的門道，那杜寡婦真是好算盤，得了別人家的地不說，演一場戲又得了幾個免費(fèi)勞工，關(guān)鍵是她還傻的上了她的套。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里想給家人少添麻煩，自己去地里做活兒，卻身子不中用，反而被累病了。

這種情況一直到杜家后來搬去縣里，為了籌錢將那兩畝地賣了，才算是打住。明明賣了自己的嫁妝，自己應(yīng)該是不高興的，可是當(dāng)時的盧嬌月反而松了一口氣。

那邊，喬氏繼續(xù)說道：“我今天來也沒別的事，就是想來知會你們一聲，恐怕那邊會來找咱們幫忙。你想想啊，上房那邊現(xiàn)在能下地干活兒的只有爹、大哥和仁小子，禮小子雖說也能，到底年紀(jì)還是太小。本來他們分的那六畝地，這幾口人也夠做了，這憑空多了五畝出來，若是不找人幫忙，恐怕糧食是收不完。”

以前盧家有十七畝地，三個房加起來能干活兒的有六口人，盧廣禮和盧廣智并沒有算在內(nèi)，他們畢竟年紀(jì)還沒到，家里的大人心疼他們，都是讓他們干些輕省活兒。六個人十七畝地，也就是平均一個人干三畝地的活兒。不過盧明川、盧明海和盧廣義素來是地里的一把好手，一個人能當(dāng)兩個人使，倒也能將地里活兒做完。

可如今分了家，二房三房各分三畝，反倒是大房那邊加杜家一共有十一畝地。地的數(shù)目增多，但能干活兒的人少了，以上房那邊的人手，想靠那幾個人做完根本不可能。

“反正咱家是幫不了忙，你知道老三這人手腳慢，咱家也沒多余的人，地里的活兒就靠咱兩口子干，是萬萬抽不出來空幫大房那邊做事的。”喬氏率先表明態(tài)度，跟著意有所指道：“二哥還有義小子都是干活兒的一把好手，我估計(jì)爹那邊到時候會叫你們過去幫忙。”

說完，眼睛便盯著二房兩口子的表情，大抵是想聽聽他們的意思。

梅氏瞅了自家男人一眼，對喬氏道：“他三嬸，別說你家了，咱家能干活兒的也就兩個人，二小子還小，我可不想累壞了自己兒子。自家地里的活兒還沒做完，哪有什么空閑去幫人家做事。再說了，不怕你笑話，之前發(fā)生的那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幫咱爹咱娘干活兒也就算了，可幫杜家是哪門子的道理？咱家還沒有那么賤，上桿子去給人幫忙的！”

喬氏笑了，站了起來，“二嫂，你這道理沒差，走到哪里都能說過去。好了，今天也忙了一天，大家也都累得不輕，我先回了。”

梅氏點(diǎn)點(diǎn)頭，目送喬氏出去。

待喬氏出了院門，她才轉(zhuǎn)頭去看盧明海，“他爹，我這么說，你沒有不高興吧？”

盧明海苦笑：“我能有什么不高興的，你說的都在理。”

確實(shí)如此，雖說現(xiàn)在二房和上房那邊鬧得有些僵，但孝順爹娘乃是天理倫常。如果哪天盧老漢兩口子真做不動了，二房去幫忙也是應(yīng)該的，可若是加個杜家進(jìn)來，就有些變味道了。

咱們是孝子孝孫，但不是杜家的孝子孝孫，給你家?guī)偷媚拈T子忙？！尤其又有之前的事在那里，二房的人除非腦袋都進(jìn)水了，才會答應(yīng)去幫忙。

其實(shí)喬氏也清楚二房大抵不會有人去，但如今兩家人分出來了，又同是看不慣胡氏和老兩口的，也算是統(tǒng)一戰(zhàn)線，自然要統(tǒng)一口徑。也免得二房答應(yīng)了，三房不答應(yīng)，顯得三房刻薄，讓人笑話。

梅氏本想喬氏的擔(dān)心是不是有些多余，家里和那邊都鬧成那樣的，公婆怎么好意思叫自家去給杜家地里幫忙。可這種想法只維持了一晚，第二天就被打破了，因?yàn)樯戏磕沁厑砣私斜R明海過去一趟。

盧明海打算一個人過去，梅氏怕他吃虧，便跟著一起去了。去了之后，盧老漢臉色便有些不大好，大抵是沒料到梅氏會跟過來，可事情迫在眉睫，待三房兩口子過來后，他還是將事情說了出來。

“你們也是知道家里情況的，所以就想請你們來幫幫忙，左不過那是你們妹妹妹夫，就當(dāng)是見他們可憐，幫一把手。”

喬氏眉頭一揚(yáng)，道：“我們也想可憐他們，但誰來可憐可憐我們？爹，你看看老三——”她拽著盧明山，讓他在盧老漢面前轉(zhuǎn)了個圈兒，“咱們?nèi)烤屠先粋€壯勞力，地里那么多活兒，就我和他兩個人干，你看他都被曬脫皮了。”

盧明山如今的情況確實(shí)看起來不大好，本來也算是一樣貌英俊的漢子，如今整個黑了不少不說，臉上還起了不少皮屑，俱是被太陽暴曬狠了。

其實(shí)在場的幾個男人差不多都是如此，臉朝黃土背朝天可不是說假的，一季莊稼收回來，能將人曬脫幾層皮。

“也不過就是三畝地的活兒，一個人就能干完了。”盧老漢忍不住道。

盧明山整個人蔫蔫的，像是脫了水的茄子，“爹，你就放過我吧，你說的那是大哥、二哥，不是我。光這三畝地的活兒，就快把我累死了，更何況過來幫忙。”

盧老漢不禁將目光放在盧明海的身上，其實(shí)他今天叫二房三房過來，也就是沖盧明海父子兩人去的。二房父子倆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人能當(dāng)兩個人使，有他們幫忙，地里的糧食肯定收得完。

盧明海從進(jìn)來，就一直垂著眼皮，自是沒有接受到盧老漢的眼神，他不禁叫了一聲：“老二——”

梅氏瞄了公公一眼，道：“爹，按理說咱家人手有充裕的，但給杜家?guī)兔δ蔷退懔耍懊鏆Я宋夜媚锏挠H，后面讓咱家給他家收糧食。咱家得多賤啊，上桿子熱臉貼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