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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當年杜廉去參加鄉試的時候,在前往東昌府的路上遇見了賊匪,當時盧嬌月并沒有隨同一起,而是和杜寡婦在家中等消息。哪知等來的卻不是杜廉中舉的消息,而是他在路上遇見賊匪,被搶了身上的銀子不算,還受了傷,因此錯過了那次的秋闈。
吃一塹長一智,自那次后,杜廉再出門趕考,便不敢再單獨一人上路,而是伙同許多的同窗一起,并合伙湊錢去鏢局請人一路護送。
盧嬌月幾乎可以預見上輩子小舅舅為何會落得那樣的下場,不用說,定是帶著大筆銀錢或是貨物上路,引來了賊匪的垂涎,在路上被人搶了。
她原本聽韓進是小舅舅的合伙人,準備找他打聽一些生意的具體事宜,可惜沒瞅到機會,只能作罷。
韓進走后,梅氏打算將今日買回來的家伙什兒都給洗了,也好晚上可以開火做飯。
梅氏去打來水,盧嬌月找來洗鍋的絲瓜瓤,母女二人就在二房屋子門前刷洗那兩口大鐵鍋。
見女兒似乎有心事,梅氏問道:“在想什么呢?”
盧嬌月回過神來,自然沒有實話實說,略微有些猶豫了一下,道:“娘,我想跟大哥換間屋。”
梅氏一愣,停下手里的動作。
“怎么會突然這么想?”很快梅氏便明白女兒的意思了,眼神有些復雜:“你哥有屋子,你跟他換什么屋。”
盧嬌月躊躇一下,道:“娘,大哥他是讓咱們這些做弟弟妹妹的,可哪有大哥成親讓小兩口住土坯房,咱們住大瓦房的道理。女兒想了,女兒年紀也不小了,早晚都要出門子,到時候那間屋子就會騰出來。既然早晚都要騰,還不如現在就搬出來,咱們家已經耽誤人家大嫂一年了,大嫂是個明理人,所以沒怪咱家。不過想都能想到,大嫂在小溪村那邊是個什么處境,咱們沒條件也就罷了,既然有這個條件,也得把面子做得光堂些。”
梅氏怎么可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她也不忍心委屈自己女兒。就目前情況來看,確實是盧嬌月給騰屋子最好,若是讓盧廣智和五郎搬出來,說出去就會成了盧廣義未來的媳婦不容人,這還未成親呢,就把兩個小叔子擠到外面去了。
當然,讓盧嬌月騰屋子,也會落人口柄,到底沒有擠兌小叔子的說法難聽。畢竟盧嬌月是當女兒的,以后總會出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雖不想承認,但眼前這個世道確實對女子是要虧待一些。
“還是別換了,你大哥也不會和你換的。等你大嫂進門后,我跟你大嫂說,等有錢了就給他們起大瓦房。”在兒媳婦和女兒之間,梅氏還是選擇了女兒。
盧嬌月很感動,可她感動是一回事,怎么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一次,盧嬌月在自己娘面前用堅決的口氣說話:“娘,女兒已經決定和大哥換了,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我去和大哥說。”
而盧嬌月的做法就是,先把自己鋪蓋還有一些自己用的小東西,搬到盧廣義現在住的屋子里,又把盧廣義的鋪蓋搬到她屋里去。
與此同時,小溪村這邊。
自打盧廣義和裴貴娥定親后,兩人便總會私下抽空見上一面。兩家的父母都心知肚明,到底都定親了,也沒多做阻攔。畢竟自家的孩子自己清楚,也不會做什么出格的事兒。
盧廣義上次出門做工之前,便與裴貴娥見了一面,將他這次做完工回來就能娶她過門的事與她說了。這次回來,家里雖出了些事,但盧廣義也不能避而不見,所以他將家里的事兒忙完,便抽空又來了小溪村一趟。
其實私底下盧明海又跟兒子談了一次,就是若到了時候還是湊不夠銀子,便將家里的田賣兩畝的事兒。盧廣義雖是不愿意,到底也沒再拒絕。就同他爹說的那樣,田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裴家這邊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不像話了。盧明海父子倆都是那種寧愿自己苦點,也不愿意被人指摘的性格。
盧廣義只能默默接受,心里打定了主意,等將裴貴娥娶進門,他就努力去賺錢,到時候再將賣出去的地給買回來。
按下這些不提,盧廣義這次就是來說家里已經攢夠錢,過段時間就給兩人辦親事的事。
當然他也提了家里已經分家的事,至于具體卻沒有細說,畢竟有些事自家人知道也就算了,當著外人面說總難以啟齒。
裴貴娥終于安下心來,可能是去年那事的緣故,越是臨近婚期的時候,她越是緊張,總怕又突生什么變故。安下心后,心里繃緊的那根弦兒不由自主便松了下來。裴貴娥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盧廣義,清秀的臉上不禁暈上一抹嬌羞。
正值夏末時分,高粱已經差不多接近快成熟的時候了,漫天遍地都是一望無際的紅高粱。風一吹來,發出沙沙沙沙的輕聲響。
這里是裴家的高粱地,未婚男女私下見面總有太多不便,被人看見了指不定會說些什么風言風語,所以兩人才選了這么個隱秘處。
這里也確實夠隱秘,裴貴娥在自家地里行走,總不會引起旁人的猜疑。若是有人經過,盧廣義往高粱地里一鉆就看不見人影了,所以說高粱地作為鄉下男女幽會的絕佳場所,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盧廣義素來憨厚的臉上,此時不禁也帶了幾分拘束感。可能是因為場地原因,也可能是突然之間橫在兩人之間的阻礙不存在了,他渾身一陣輕松感,隱隱似乎聞到一抹幽香。
他不禁心跳得很快,躊躇一下,從懷里摸出了一個東西。
“貴娥,這是我這次出去做工時買的,不值什么錢,你拿著吧。”
他手忙腳亂地將東西塞到裴貴娥的手里。
是一枚簪子。
棗木雕的,簪子頭雕了幾朵茉莉,雖不值什么錢,但看起來十分雅致。
裴貴娥滿臉暈紅,攥緊手里的東西:“謝謝你,義哥,我很喜歡。”
盧廣義沒敢去看她:“喜歡就好,以后、呃、以后等咱們成了親,我賺錢再給你買好的。”
此時無聲勝有聲,兩人雖隔著近半米的距離,但還是覺得兩人此時靠得很近,很近。
遠遠傳來一陣牛哞聲,裴貴娥猛地一下被驚醒,慌忙地站起來。
“那個,我該回家了。”
盧廣義點點頭,道:“我送你。”
兩人沿著一棵棵的高粱往前走,一個在前,一個在后。
走在前面的裴貴娥,突然停了下來,轉過頭來,面上有些猶豫。
“怎么了?”盧廣義問。
裴貴娥想起娘對自己說的話,手緊攥了一下:“我有件事想對你說。”
“你說。”
她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斟酌了下言語,才艱難道:“是這樣的,我記得你說你家里給咱們起了新房,是土胚的?”
盧廣義愣了下,道:“可能是委屈你了,不過你放心,我娘說了,等家里有錢了就給咱們換瓦房。”
裴貴娥點了點頭,又垂下頭,似乎并沒有什么話想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