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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坐在一旁,賠著笑:“那事怎么樣了?”面上如此,心里卻是暗罵胡氏故意拿嬌。
杜寡婦太了解她這個親姐姐的個性了,別看在外人面前裝的好,面對她時卻是原形畢露。可能因著兩人是親姐妹,年歲又差的不多,從小兩人就較著勁兒,以前杜寡婦凌駕在胡氏之上,誰叫她嫁了個秀才公,只可惜杜秀才是個短命鬼,杜寡婦還沒享到幾年福,就成了寡婦。
自那以后,杜寡婦便在胡氏面前低了一頭。
也由不得她不低頭,日子過得艱難,她少不了有求胡氏的時候。而胡氏自是在杜寡婦面前換了一張臉,少不了會居高臨下。
別看你這時候得意,待我家廉兒日后有出息了,有的是你來求我的時候!這是唯一能支撐杜寡婦在親姐姐面前低頭的動力。
“你急什么,這事急不得。”胡氏道。
杜寡婦舔著臉繼續賠笑:“怎么能不急,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話說了一半,欲言又止,不過胡氏卻是聽明白了。
隨著去年為了給杜寡婦治病將家里的最后兩畝田賣了,杜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年頭的時候杜寡婦便不止一次上門找胡氏借銀子。胡氏借給她銀子,怕她還不了,不借的話,又有些太說不過去。尤其這人也知道見人下菜碟,竟當著她男人面開口,胡氏不想將姐妹之間的一些機鋒顯露在丈夫面前,于是便借了她。
哪知有了第一次,便就有第二次,胡氏其實不想再借銀子給杜寡婦的,可若是不借的話,她怕以前的銀子也收不回來。于是,杜寡婦說要給兒子說親,胡氏就不免將注意打到了二房身上,也是生了想禍水東移的心思。
“你不是上個月才從我哪兒借走了兩錢銀子?”胡氏厭煩地瞥了對方一眼。
杜寡婦只當自己看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廉兒在鎮上同窗多,花銷大。我苛待了誰,也不能苛待他。”
聽了這話,胡氏心中泛起了一股厭惡感。
真是窮人還喜歡多作怪,確實是苛待誰,也不能苛待杜廉,要不然她那大外甥女杜春花,也不會被她這個親娘以那種方式嫁出去。
說是嫁,還不如說是賣。
胡氏哪怕是個喜歡算計的,也十分不喜這個親妹妹的所作所為。
“哪家的銀子也不是大河里飄來的,借你銀子的事,我可是瞞著你姐夫。今天出門匆忙,身上也沒帶多的錢。這有些錢,你先拿著,先說好了,到時候你可要一文不少的還給我。”
胡氏冷著臉,從懷里掏了一個破舊的錢袋子,扔在桌上。
錢袋子癟癟的,上面還打著補丁,以胡氏的穿著自是不會用如此磕磣的錢袋,她是提前準備好的,就知道杜寡婦找她來沒什么好事。若不是想著杜家和二房親事成了,就能還回自己以前借出去的銀子了,她是萬萬不會再往這個無底洞扔錢的。
杜寡婦一把將桌上的錢袋拿了過來,連連點頭:“這個你放心,到時候自然還你,你不是說盧家二房還有那梅家是個有錢的嗎,到時候我那兒媳婦進了門,就有銀子了。”
胡氏心中厭惡感更甚,一刻也不想多呆,站了起身。
“那就先這樣了,我先走了。”
杜寡婦趕忙拉住她:“那事怎么樣了,你還沒說啊。”
胡氏一把將她手拉了下來,斥道:“我不是說了嘛,你著什么急!這種事是一日兩日能決定的?你莫不是以為兩畝田跟野菜一樣,隨隨便便就能挖來?”
杜寡婦撇了撇嘴,見她想說什么,胡氏趕忙道:“你也別急,這事我心中有數,二房兩口子還猶豫著,我回去幫你加把火,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好消息。”
“加什么火?”杜寡婦不解問道。
胡氏翻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說牛角村的莫家,想和你家結親嗎?”
那牛家村的莫家是附近出了名的富戶,家里有上百畝的良田,且家中只有一女,誰要是娶了莫家女兒,那簡直是娶了個金娃娃。莫家能看中杜廉,也說明杜廉確實是個出眾的,只可惜杜寡婦卻沒有答應和莫家結親,無他,皆因莫家要招個上門女婿。
杜寡婦再怎么貪財,也不可能會讓自己的獨苗苗去給人當上門女婿,那不是給別人養兒子,她辛苦了這么多年不是白辛苦了。
“這事和那事有什么關系?”
所以說,這人跟人的智商是有差距的,胡氏的心思,還真不是杜寡婦這種段數能猜透的。
“俗話說一家有女百家求,換在男子身上,也是如此。不給點刺激,二房兩口子能那么快就答應?好了,不跟你說了,我還得趕緊家去。”
說完,胡氏便出了杜家大門。
杜寡婦在她身后,臉色變幻莫測。良久,她才呸了一口道:“盧家攤上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嘴里罵了幾句,她才想起手里的錢袋。
將錢袋子打開,把里頭的銅板倒了出來,杜寡婦數了數,臉色更加難看了。
“個死摳門的!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啊!”
胡氏回到盧家的時候,盧嬌月正在院子里喂雞。
她端著一個小盆,嘴里學著梅氏平常喂雞時那樣,嘴里咕咕咕咕的叫著,待領頭那只大公雞領著一眾母雞跑到近前來,手里便抓了一把雞食往外灑著。這幾日盧嬌月有模有樣地幫著梅氏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如今梅氏也不拘著她,不讓她干活了。
一時間,院子全是咯咯咕咕的叫聲。
“月兒,在喂雞啊,最近越來越勤快懂事,女孩子就要這樣才好。”胡氏一臉笑,她在面對盧嬌月的時候,從來都是一副和善慈愛的大伯母的樣子。
盧嬌月微微一愣,斂了斂眼瞼,叫了聲大伯母。
胡氏走了過去,從提兜里摸出一個紙包,遞給她。
“呶,大伯母買的糕點,拿回房去吃。”
盧嬌月放下手里的雞食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大伯母,還是不要了,你拿回去給小妞妞吃吧。我也不小了,哪能還跟小孩子似的貪嘴。”小妞妞是大房長子盧廣仁的女兒,胡氏的親孫女,今年才兩歲,也是大房孫兒輩的第一個孩子。
胡氏笑呵呵的,一把將紙包塞進盧嬌月的手里。
“行了,你就算再長大了,在大伯母眼里還是那個小小的可人疼的月兒。來,拿著,別跟大伯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