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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庭院一派熱鬧,人聲如沸。
果真如裘溜溜所說,他們來晚了,連個落座的板凳都尋不到,只能盡量找高處站著。
臺上,紅衣花旦“小紅杏”出任掃黃大欽差,手持尚方寶劍,威懾地方惡官,解救暗娼于水火,百姓稱頌,好不威風。
鸞鸞瞧著,艷羨道:“展顏舒可真厲害,要是我像她一樣,也有能力救苦扶弱就好了。”
陸云錦好言寬慰:“只要你有心,總會實現的。”
鸞鸞頗為喪氣,從小到大,她就是大師兄的包袱,連自立都做不到,何況助人?
此時,一個只剩半截身子、散發惡臭味的乞丐滑著木板過來乞討,別人要么掩鼻嫌惡地避開,要么權當看不見,鸞鸞見他可憐,主動掏出銅板放到他碗中,乞丐一迭聲說“謝謝”。
陸云錦又拿了一塊銀元寶給他,“廟里人多,你找個地方休息,免得被人沖撞受傷,屆時反倒不值當。”
乞丐眼眶發熱,道了聲“哎,我家去了”,手撐地面,輪子咕嚕,慢慢離開。
鸞鸞看他崎嶇背影,嘆氣:“為何世上總有那么多苦命人?”
“此事無解。我們能幫一點是一點,盡力而為。”
陸云錦道:“再說了,你仔細想一想,你方才的行為不也算救苦扶弱么?”
鸞鸞心想也對,人有多大能力,就能做出多大的善舉,再說了,善不分大小,只論心。
“嗯,你說的對。”她沖陸云錦綻開一抹笑,仿佛這段時間對他的刻意疏遠都沖淡了。
陸云錦看她笑顏,手指動了動,想捏一捏她臉頰,但也只是想想罷了。
臺上武戲打完了,便轉文戲,配角一換,演成小紅杏歸家后,一家人和樂融融的溫馨景象。
小生“玉無瑕”盤腿而坐,手撫弦琴,與“小紅杏”琵琶相奏,彈奏定情曲《迎新婦》,二人眉目傳情,那叫一個恩愛綿綿。
另一小生“江過雁”不干了,扯開嗓子唱起歌來,非要插進去。
“碧虛郎,真狷狂;他人婦,硬求娶;慘遭拒,又做三;捉奸雙,污名揚;借時局,攪風浪;擄我婦,囚博陵;扮可憐,入門妾;爭我寵,占我妻,”他雙指指著“玉無瑕”點了點,憤恨罵:“呸!賤人一個!”
他一口氣唱下來,分外流暢,引得觀眾一片叫好,卻擾得“玉無瑕”彈不下去,跟“小紅杏”告狀:“紅紅,你看他!分明成心!”
“江過雁”一臉無辜:“只許你們合奏?難道不準我伴唱助興?”
他看向“小紅杏”,一副綠茶樣地委屈巴巴道:“顏兒,他誣陷我!”
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小紅杏”咳兩聲,一碗水努力端平:“罷了,今日我累了,就不彈琵琶了。”
她站起身,將琵琶遞給身后侍立的“豆蔻”,轉身欲走:“我去看我兒功課做得如何了。”
“玉無瑕”粘人道:“我同你一道去。”
“江過雁”折扇一收,忽而扶額呼痛:“哎呀呀,我頭疼癥又發作了!”
“小紅杏”緊張地跑過去攙扶他:“江郎,你如何了?”
“玉無瑕”道:“紅紅莫急,且讓我為江兄號一號脈。”
“江過雁”故作嬌弱,高大身軀依偎到“小紅杏”懷中,伸手任憑“玉無瑕”搭脈。
片刻,“玉無瑕”收回手,用一種極平常的語氣:“江兄氣虛體虧,日后還是少侍寢為妙,當養精保命。”
臺下觀眾哄堂大笑,鸞鸞也笑彎了眼睛。
“小紅杏”當即道:“那今夜,我就不去江郎房間了。”
她體貼地對“江過雁”道:“你好生歇息。”
“江過雁”連連搖頭,剛想狡辯,忽然,“張嶙”跑上臺,急匆匆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小姐又在書院和一群男孩打起來了!”
“小紅杏”還沒說話,“江過雁”呼啦一下站起身,氣勢洶洶:“哪個崽種子敢欺負我閨女?看我不去卸了他胳膊!”
他中氣十足,龍精虎猛,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柔弱樣?
“小紅杏”抱臂,挑眉看他,帶有問罪意味地道:“相公,你頭不疼了?”
“江過雁”眉心一跳,“哎喲”一聲,頭埋“小紅杏”肩膀,撒嬌:“娘子,它又疼了。”
“小紅杏”擰他耳朵,提溜他,“走,我們去給淼淼撐腰。”
又回頭吩咐“玉無瑕”,“帶上咱兒子。”
“玉無瑕”應好,又吩咐腳邊的斑鱉,“你去叫元夜。”
不同于臺上眾人朝氣蓬勃的年輕模樣,斑鱉眼皮耷拉,垂垂老矣。
它聽聞吩咐,張嘴低低地叫一聲,轉身,拖著沉重的背殼往左邊爬行。
“小紅杏”一行人往右邊走。
臺上空了,戲簾子從兩邊緩緩落下,遮住舞臺,這出戲先告一段落,臺下觀眾交談聲絮絮響起,游人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人群散開,鸞鸞才終于瞧見坐在第一排的裘溜溜,她和陸云錦一起過去尋她:“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