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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燭開口道:“不行?”
“不,當然不是。”那魔族長老連忙應道,魔族可不似仙族有那些天規(guī)律令條條框框約束身居高位者,在魔界,只要魔主的實力能令所有人臣服,那他說任何話,行任何事,都無人能置喙。
重燭繼位之后,已經清洗過一遍身邊人,如今還能站在這里的魔族長老,皆是臣服于他的。
那長老道:“臣只是覺得,主君要帶著她出席如此重要的場合,她定不是一般人,應該命我等準備禮服,好生為她打扮一番才是。”
重燭垂眸看暮霜一眼,說道:“不必了,她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第53章
暮霜就這么穿著一身日常的便服, 跟在重燭身后,去參加了魔族的大朝會。
魔主大殿和天界的凌霄寶殿全然不同,天界的凌霄殿琉璃造就, 寶玉妝成, 羊脂玉色的立柱上雕刻的皆是天界的祥云瑞獸,一踏入殿中便可見金光萬道, 瑞氣千條, 有一種光照萬物的輝煌盛景。
暮霜雖只去過一次凌霄寶殿, 但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沐浴在圣光之中仿佛靈魂升華的感覺。
魔主大殿則要沉郁許多, 許是因為構建大殿的梁宇石柱皆是暗沉的深色, 梁上所繪也多為青面獠牙的鬼魅兇獸,金漆勾勒而成的眼睛,在滿殿上百盞的青銅樹形燈的照耀下反著光, 就像是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盯著踏入大殿的每一個人。
暮霜這樣一個仙族人,卻貼身跟在魔主身邊,走在比魔族長老都還要更前的位置。
她不僅要承受梁柱那些鬼魅兇獸的目光窺視,還要承受來自大殿兩側無數(shù)魔族人的目光審視。
暮霜被迫從那無數(shù)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穿過,往大殿上方的魔主尊位上走去,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山火海上,身上的雞皮疙瘩就沒消停過。
身處于群魔環(huán)伺當中,她知道不能將自己心底的怯意表現(xiàn)出來,就算是外強中干,也要硬著頭皮強撐住,在這種場合下,露出怯意, 反而會招來更多不懷好意的打量。
暮霜盡力忽視落來身上的道道目光,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跟著重燭的步伐往前,讓自己邁出的每一步都盡量顯得鎮(zhèn)定自若。
比起二人獨處時,她現(xiàn)在的樣子要大方許多,重燭余光一直注意著她的反應,寬大的袖袍垂落下來,擋住了他們緊挨在一起的手。
要不是指腹摸到她手腕上豎立的汗毛和急促跳動的脈搏,他差點也被她那副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給唬住了。
重燭原以為得分些心神去安撫一只“驚弓之鳥”,現(xiàn)在看來倒是不必了,即便她是假裝的也無所謂。
暮霜在滿殿火辣辣的注視下,只專心地跟緊重燭的步伐,直到隨著他踏上了殿上的三重臺階,走到了上首的魔主尊位前。
重燭放開她的手腕,坐到魔座之上,抬眸示意她站去旁邊,別擋著他了。
好在護心鱗連在他們之間的枷鎖,還余留了一丈左右的距離,不必時時刻刻緊貼在一起。
暮霜看懂了他的眼神,往旁邊讓過身去,身體先于意識,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身邊。
霎那間,整個大殿中,連呼吸聲都停了,暮霜只覺落在身上的視線一下沸騰起來,簡直要將她的渾身上下都灼個對穿。
重燭也轉過頭來,金色的眼眸中飛快閃過一抹訝異,暮霜和他對視一眼,又轉頭看向下方,才發(fā)現(xiàn)就連那跟隨重燭入殿的魔族長老,都停步在了下首三階的臺階上。
除了她之外,滿殿沒有第三個人越過這三步臺階。
下階的魔族長老們全都瞪圓了眼睛看著她,仿佛她做了什么驚世駭俗的大事。
暮霜也立時反應過來自己行為的不妥,頭皮一陣陣發(fā)麻,深切懊悔自己這過于習慣成自然的身體反應,立即想要站起來,又被重燭從后抓著腰按回去,他傾身貼來耳畔,低聲道:“別動,坐都坐了,你要是再起來,想好要怎么解釋么?”
怎么解釋?她就坐了一下,總不至于真的要殺了她吧?
下一刻,重燭便回答了她心頭的疑問,神情認真,一點也沒開玩笑道:“你最好保持住你方才那副理所當然,就該坐在我身邊的表情,要是被人瞧出端倪,以大不敬的名義將你拖出去砍了,我可不會救你。”
暮霜:“……”就算屁股底下是針氈,她也得老老實實地坐著了。
魔族長老們一直暗暗觀望著重燭的反應,見他竟不反對,互相看了看,嘴上雖不敢置喙,但心底多少有點一言難盡。
都直接把人牽上魔主之位了,這不就等于昭告所有人她的身份和地位么?還說什么不是重要的人,這難道是在考驗他們?看來他們以后都得參照魔后之禮來對待這個仙族人才行。
魔族的朝拜儀式很快開始,魔域的各方大魔都齊聚到了這方大殿之上,向新君宣誓自己的忠誠。
暮霜坐在重燭身邊,眼睜睜看著一個魔族化作狼形,斬下自己半尾,帶著淋漓的鮮血放入托盤之中,跪俯到臺階下,將托盤高舉過頭頂,奉送到重燭手邊,宣誓臣服于君。
血腥氣撲來面上,暮霜只得屏住呼吸,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重燭伸手挑了一下那半截尾巴,指尖沾了一點尾上的血,在手邊的玄玉印鑒上點了一下,印鑒之上盤纏的龍紋雕刻立時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長影,張口吞了那條斷尾,隨后從印鑒中浮出一道魔紋,打在階下跪俯的魔族身上。
魔族長老在一邊高聲宣道:“北幽山雪狼族,少垣,賜封領主印,繼續(xù)執(zhí)掌北幽山脈。”
那位雪狼族少垣接下領主印,三拜九叩之后,才退下去。
暮霜沒想到魔族的賜封儀式這么血腥,幾乎每一個上前領封的魔族,都得要當場斬下身體的一部分,先向君主奉上自己的忠誠。
一開始她還會被殘忍血腥的一幕驚到,后來見得多了,便也麻木了,暮霜轉眸去瞥重燭,發(fā)現(xiàn)他也神情懨懨,對殿下魔族奉上的血淋淋的忠誠并不怎么感興趣。
重燭確實不喜歡這種場合,奈何重驍已死,前任魔主賜下的領主印,也隨著他的隕落而消失,魔界疆域遼闊,魔族人又好勇斗狠,若不分封新的領主,易生動亂。
否則,重燭還真不想?yún)⒓舆@個君主朝拜儀式,比起這個,他更想早點解決心臟里時刻威脅著他的那滴眼淚。
重燭感覺到身邊一眨不眨盯著他的視線,側頭看了她一眼,用干凈的手帕擦干染血的指尖,丟到地上,問道:“看我做什么?”
暮霜移開視線,一看到階下的血色,又立即移回去,隱忍道:“你比較好看。”
重燭無聲地笑了一下,轉回頭去重新看向階下的魔族,挑眉示意,說道:“終于來了一個有趣的。”
這是他歸位之后,暮霜第一次見他露出這般興致勃勃的表情,當即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到托盤上放著的一截染滿血色的角,那角沒有分叉,和重燭的龍角大不一樣,呈彎弧狀,看上去像是牛角。
暮霜還沒看明白這截牛角怎么就有趣了,便見重燭忽而抬手揮出一道魔氣,直接將那牛角掀飛出去,揚聲道:“我看著,就這么好糊弄么?”
牛角摔落到地上,魔氣散開,現(xiàn)出了真貌,溢出一股污濁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