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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害遺千年,他起碼還得再活個五百年吧?應該沒這么容易死。
桑蓮定了定神,照著手札上的記載揉制出了一枚引魂香,點燃送到暮霜的面前,司墨在旁邊聽著他搗鼓時的碎碎念,也明白了過來,眼前的花娘子大概是被人奪舍了。
他看著那一塊暗紅色的東西,懷疑道:“也沒有煙,也沒有香氣,什么都沒有,你確定這能引魂么?”
桑蓮立即為自己正名,“我可是醫仙圣手,就算有問題,那也不是我的手法有問題,而是這札記上記載得有問題。”
他說是這樣說,但心中不免還是有些忐忑,以煉制過后的附魂草,加上她最牽掛之人的心頭血,為她指引一條回來的路。
這是虞山那對癡情夫妻驗證成功了的,如果暮霜沒能回來,那只能說明,咱們尊上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桑蓮沉吟道:“你和她關系如何?上回你受傷時,我看她挺在意你。”
司墨揚起下巴,驕傲道:“我和花娘子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一起經歷之事可稱刻骨銘心,關系自然非同一般,當初我第一眼見到她時,便覺得我與她乃是命中注定的緣分,這種感覺你一定無法理解,非得親自感受才知其中滋味。”
司墨說得倒也不是假話,當初第一次見她從天而降時,他的確有過一瞬間這種微妙的感受。
桑蓮連連點頭,“那好,如果不行,等會兒再用你的心頭血試一試。”
司墨沒反應過來,“啊?”
桑蓮反問:“不愿意?”
司墨立即道:“為了花娘子,我當然一百個一萬個愿意!”
兩人沒有再說話,都一起盯著暮霜的反應。
錦施嗤笑了一聲,并不覺得這兩個蠢貨真的能做出來什么有用的東西,但是漸漸的,她發現她竟能看見那一縷蜿蜒升起的薄煙了。
那煙升至眼前,消散在眉心之處。
煙氣從最開始的虛散稀薄,在她眼中逐漸凝視明顯起來,透出一種帶著血色的紅,但身旁的兩人似乎依然沒能看見什么,錦施看那煙氣,也像是隔著什么。
她的身體漸漸動彈不起來,再次有了先前那種脫離掌控的感覺,錦施才陡然意識到,她是通過暮霜的視野看見的那個煙氣。
這具身體的五感在重新回到它原本主人的掌控中,暮霜的魂魄真的被這一縷香引回來了。
二重天,落塵淵中。
“跑了啊。”春辰睜眼看了一眼倒下去的身影,輕嘆一聲,唇邊勾起一縷輕松的笑意,“小雀仙,就算你回去,也只不過是徒生傷悲罷了。”
對付重燭耗費了他太多的神力,春辰不想再多余浪費神力,將錦施迷失在人間的魂魄再送回這具身體里,總歸她之前也說過,與其被囚在這里,還不如死。
在魂魄消亡前,她至少還能自由地看見人間的春色。
春辰從落塵淵中回到春神殿,一進門便看到等候在殿中的身影,故作意外道:“司命星君不在萬象星海中坐鎮,怎么有空來我這里?”
他攪亂了司命星君為小雀仙撰寫的命牒,春辰早就料到,一旦重燭死在人間,他所做的那些事,都將隱瞞不住,司命星君必定是最先發現的那一個,即便被押上凌霄殿,他也絕不后悔自己所做。
司命星君臉上卻不見慍怒,反倒起身朝他鄭重行了一禮,說道:“我是來感謝神君,順便也向神君賠罪。”
春辰神君唇角隱約的笑意落下去,眸中溢出些許陰霾,問道:“星君這話是什么意思?”
第46章
春辰神君似預感到什么, 但卻不愿相信。
他走到司命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與他敞開天窗說亮話,“如果司命還寄希望于那小雀仙使用讖文扭轉命數的話, 恐怕要失望了, 司命賜予她的讖文只能回溯人間的時間,影響不到天界, 方才, 我請那小雀仙的魂魄來了落塵淵中一游。”
落塵淵雖被天界之人視為臟污的下重天, 可到底還屬于天界的界域內, 讖文無法回溯天界的時間, 這就意味著,小雀仙在天界的這一段時間是無法再被改變扭轉的。
這一段經歷被固定了,即便她使用讖文回溯, 也永遠跨不過這個節點,回到更久遠的過去,她就算使用讖文回溯,也只能回溯到她的魂魄逃回下界的那一刻。
小雀仙從錦施身體里逃脫,重新回到下界的時候,重燭早就已經沒救了。
天山上風雪飄搖,迎春花在雪風之下兀自開得燦爛,從花兒傳回的信息中,春辰神君看到了那小雀仙哭著使用讖文的情景。
金色的輝光從她手心里爆開,和從前那兩次一樣,淹沒了周遭的一切,當她以為一切還可以重來, 滿懷希望地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風雪之中一片令人絕望的綠。
她心愛之人的身軀就掩埋在那些綠藤之下, 無數的根須從他的身體里穿破出來,將他的血肉當做了土壤,開出昭示著冬去春來的迎春花。
誰說今年的人間不會有迎春花了?
這不開得好好的么?
春辰神君牽唇一笑,轉眸看向司命,說道:“啊,果然不出所料,那小雀仙剛剛用了讖文,最后一道讖文就這么白白浪費掉了。”
暮霜的三道讖文皆已耗盡,她無力再改變任何事了。
司命星君頷首道:“正該如此,后面才是我寫給他們的,唯一的結局。”
人間,天山。
暮霜呆呆地看著眼前那開滿迎春花的墳包,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怎么流也流不盡,她的指甲已經將掌心的生命線掐得血肉模糊,可依然改變不了結局。
怎么辦啊?
重燭,我該怎么辦啊?
蹲在旁邊的桑蓮和司墨并不知道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睜開眼睛了,他們被她絕望痛哭的樣子嚇了一跳。
司墨看著她不斷掉落的眼淚,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擺,慌里慌張地問道:“這是怎么了啊?她的魂魄這是回來了嗎?”
那一枚引魂香已經燃完了,連灰燼都不剩下,桑蓮苦惱地抓了抓頭發,“你問我,我問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