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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命怎么這么苦,我英年早逝的爹娘啊,孩兒不孝,也要早早地下來陪你們了,你們泉下有知,要怪就怪狠心的祖父吧,他為了自己的臉面和地位,連孫兒都可以舍去——”
“爹啊娘啊,還記得你們拼命救回來的小娃娃嗎?他現在也成了爺爺的幫兇,要一起害了你們親兒子的命了——”
他哭得肝腸寸斷,嚎得聲淚俱下,那位虞姓師兄冷靜的表情終于生出裂紋,揮袖將其他人都斥退。
待這地牢里只剩下他與司墨二人時,才開口道:“行了,別嚎了,你死不了。”
司墨的哭聲戛然而止,倔強地抬頭看他,“你少糊弄我,我都被你們扣上私通魔頭的大罪,要被押上審判臺了,還怎么活?有史以來,恒越宗被押上審判臺的弟子,活下來的能有幾個?”
虞師兄實在見不得他這般沒心沒肺的樣子,忍無可忍道:“你知不知道你被關在地牢里的日子,師父他老人家為了你,先是受了那魔頭一掌,后又負傷上審判臺,生受了三日雷刑,修為直接往下跌了一境,險些跌破大乘境界。”
司墨立即從地上爬起來,將無賴的嘴臉一收,擔憂道:“爺爺現在怎么樣了?快放我出去,我要去見見他!”
虞師兄嘆一口氣,說道:“司墨,你安分一點吧,師父已代你受過懲罰,審判當日不過是做做樣子,不會真的將你處死。”
……
天山上的風雪越來越厚,臨淵樓外的懸索橋上結了一根根晶瑩剔透的冰溜子,守在懸索橋頭的魔修坐在亭子里打牌。
一人往樓里望了一眼,說道:“這幾日來,樓里倒是沒了動靜,看來她總算消停了。”
另一個魔修抬手掏了下耳朵,“再怎么鬧騰,她也出不來,每日聽她叫罵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這下終于能清靜一些了。”
臨淵樓內,只剩一間寢室還算完好,錦施坐在屋中軟榻上,也不再無謂地浪費力氣,她也知道不管自己再如何鬧騰,就算將這一座臨淵樓砸得稀爛,也不會有人放她出去。
她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母親身上,幾乎每日一睜眼便要問上許多遍,“母親,母親,你什么時候才能來救我出去?”
雉妖夫人亦被她催得焦急萬分,又顧及卯日星君的交代,試圖等到重燭不在魔宮的時候再行動,但她坐等一日,右等一日,都不見那魔頭有外出的跡象。
她甚至發動妖族在魔界攪動了幾次大亂,外出來平息妖亂的,都只是他麾下的女魔將。
錦施一日比一日催得急迫,雉妖夫人日日聽著她的哭訴,心頭就如滴血一般疼惜,她實在沒有辦法,又不敢憑一己之力與那魔頭抗衡,最終選擇了投向正道修士。
雉妖夫人在女兒的哭喊聲中,輕聲安撫道:“施兒,你再耐心等上一兩日……”
錦施惱怒道:“一日一日又一日,你還要我再等上多少個一兩日?”
但這一次,她的母親卻沒有敷衍她,第二日一早,錦施便看見了那一駕金紋漆木的車輦橫掠過天山之巔,魔馬尾上的烈焰將天山的風雪劈開,朝外疾馳而出。
司墨是為了救她才會陷入那樣的境地,暮霜不可能坐視不管,眼睜睜看著他被處死。
重燭知道她的性子,無需她開口,便已命人準備了車駕。
車廂內,重燭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雕遞到暮霜面前,暮霜雙眸一亮,驚喜道:“我不是把它丟在……”她張了張嘴,話音停頓了下,才繼續問道,“它怎么會在你手里?”
重燭看出她那句截斷的話,大概又是無法說出口的,也沒有繼續追問 ,回道:“從一只雉雞妖手里得來的。”
“雉雞?”暮霜蹙眉,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同為懸圃園蒔花仙子的錦施,畢竟她也只認識這么一只雉雞。
可天規森嚴,錦施身為天庭仙子,哪怕沒有正經的神位,也是不能隨便下界的。
暮霜心中疑惑重重,問道:“那只雉雞妖長什么樣子?”
重燭仔細想了想,他撕開對方身上的障眼法后,那張臉是什么樣子,但他當時只看了那么一眼,并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更無法詳細描述出來,“那只妖被我囚在天山崖壁之上,你若好奇,之后可以帶你去見一見她的模樣。”
暮霜確實對那雉雞妖的身份有些疑惑,頷首道:“好。”
重燭視線垂落在她手里的木雕,說道:“等回來之后,我再給你雕一個新的。”
這一個會認錯主的木雕,重燭原本并不打算給她的,不過現在他沒時間煉制新的護身法器,只能以此將就,木雕之內還有一道替身銘文,可以保護她。
暮霜摩挲著木雕上的翎羽紋理,十分珍視地捧在手心里,搖了搖頭道:“我不要新的,這一個就很好,這是你第一次送我你親手做的禮物,和別的都不一樣。”
當初逼不得已要將它丟棄時,她為此傷心了好久。
重燭托腮看著她,眸中流淌著淺淺笑意,“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舊的去了,那以后給你的每一樣新的,都可以算作是第一次。”
暮霜叫他繞得腦筋打結,反正不管他說什么都選擇相信,“好吧,聽上去也有點道理。”
重燭一見她這樣的表情,就忍不住伸手將她往懷里拉,想要狠狠地揉上一揉。
暮霜沒有跟著重燭去修真界,她深知自己蹩腳的修為,跟著去只會拖后腿,她呆在歧羅江畔的魔軍大營里。
歧羅江畔比天山上要溫暖許多,鄰水的地方,草木都還是綠的,玄清在這里不會再動不動就被凍成蛇棍。
暮霜在這里和玄清一起等消息,燕歌則隨著重燭一起去了修真界
據他們這邊收集到的情報,明日就到了恒越宗開啟審判臺的時間,暮霜一夜未眠,一直焦躁不安地等待著消息。
日頭從東方而起,漸漸爬上中天,玄清陪在她身旁,在魔將練兵的威嚇聲中,與她一起曬太陽。
玄清抬著右手掐算道:“這個時間點,尊上應該已經進了恒越宗,再過不久應該就有消息傳回來了。”
暮霜點點頭,她從不覺得重燭會失敗,因為重燭在她心中就是無所不能的。
冬日的太陽沒什么太大的溫度,就像是一面玉盤懸在天上,只有光照下來,那太陽光越來越耀眼,玄清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刺眼的白光一剎那籠罩了整個軍營,周圍的景致都像是融化的墨痕,被白光完全吞噬。
玄清被刺得雙眼一片慘白,抬手去抓身旁之人,喚道:“霜娘子?”
那白光能蒙蔽人眼和神識,只不過片刻就從軍營里退去,嚴陣以待的魔軍沒有受到任何襲擊,唯一不見的,只有暮霜。
恒越宗,審判臺。
司墨原以為虞師兄嘴里的“做做樣子”不過是給外面那些需要恒越宗給個說法的正道仙門們看的,畢竟在外人看來,他當眾袒護魔道女子,的確有通魔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