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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施原本是這樣以為的,卻沒想到這件事會在塵埃落定的一年多后,鬧到天帝面前。
她這幾日來是吃不下、睡不著,擔心得羽毛都快掉光了,如今得知天帝沒有追究緣由,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來。
錦施撫了撫心口,好奇道:“我方才看見烏泱泱一大群人都去了隕天池,難不成她又被打下凡塵去了?這回她還能再回來么?”
若是不能再回來就好了,她就可以徹底安心了。
卯日星君哪里瞧不出她的那點花花腸子,他喝了口茶,說道:“那小雀仙如今造化大了,這一回可不是下凡去受罰的,此事牽扯到魔界太子,兩界和平,由司命星君親自提筆給她編寫了命牒,若是成了,待她回返天庭便是大功一件,仙位必有提升,更何況……”
更何況,以魔界太子對她的鐘情,如能促成天魔兩界聯姻,亦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佳事,為著兩人之間不至于懸殊太大,天帝定然也會想法子拔高那小雀仙的身份。
她現在可不再是無依無靠,可以任人欺凌的小仙子了。
“表哥,更何況什么?”錦施急著追問,她還以為那小雀仙是受了大過,沒想到竟是個天大的好事!什么樣的大造化?難不成那只土包子山雀還能攀上魔界太子?
若當真如此,那她豈不是將自己的青云之路,平白拱手送給了別人?
卯日 星君見她眼中已生出了幾分不甘心,將后面的話都吞回了腹中,警告道:“沒什么,此事不是你能摻和的,你只需記得,待她回返天庭后,好好去給人賠禮道歉,取得她的原諒,勿要再多生事端。”
錦施抿了抿唇,心想自己送了這么一個大造化給她,竟還要向她道歉,怎么什么好事都讓她給占了?不過是一只山雀,憑什么?。?
她心有不甘,但見卯日星君的臉色,只得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了。”
且說暮霜從隕天池下界以后,她沒有立即投生凡間,反而一睜眼見到的,卻是地府的奈何橋畔。
仙人從隕天池下凡歷劫,承的是司命星宮的命牒,并不經六道輪回,亦不從地府過,她不知為何自己會先來到這里。
她心中正有疑問,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及時為她解開了疑惑。
司命星君道:“你此次下凡為的是襄助魔界太子重返魔位,須得越快越好,若按照往常一般投胎、出生、成長,實在拖延太久,我此次為你編撰的命牒是續接他人已盡的命數,待那人殞命,走過奈何橋,你便可取而代之。”
暮霜不解道:“我不能以我當初下凡歷苦刑時的身份,去見他么?”
司命星君搖頭,“人間過去五百年,已是物是人非,霧隱山中的小酒娘早已被埋進了時間的塵埃里,若無外力相幫,你恐怕很難見到他,本君為你選的,是一條能最快接近他的途徑。”
司命星君說著,抬手指了指孤立在奈何橋頭的一個身影。
那是個年輕的男子,面容冷峻 ,低眉垂目,像一墩不動的石像一般佇立橋頭,偶有魂魄上橋,他才會掀眸看上一眼,繼而垂眼,又靜止不動了。
他看上去,是在等什么人。
暮霜眨了眨眼,驚訝道:“難道,我要替代的是他?”重燭現在喜歡的是這樣子的嗎?連性別都變了?
司命星君一怔,不禁莞爾道:“仙子真會說笑,唔,來了?!?
隨著他的話音,一名白衣女子疾步從遠處奔來,那奈何橋頭的男子抬眸看見她,石雕般的面孔終于有所動容,如冰層消融,春風拂面,立時變得生動起來。
兩人向著對方迎上前去,在奈何橋畔,緊緊擁抱在一起。
白衣女子淚水漣漣,泣道:“對不起,我來遲了,讓你等久了。”
男子搖頭,輕拭去她眼角珠淚,溫柔道:“不遲,我心甘情愿等你,多久都愿意?!?
“你我今生有緣無分,無法在一起,你還為了我而喪命,但是來世,我們會有一個美滿姻緣?!迸诱f著,破涕為笑,伸出手指與他十指交纏,緊密不放,“我會在最好的年華嫁給你,有一個富足的家庭,生三兩調皮的孩子,舉案齊眉,白首不離,再不會受被人拆散的苦楚?!?
兩人相攜踏上奈何橋,已迫不及待想要踏入幸福美滿的下一世。
這般篤定的口氣,倒像是已得了保證,他們下一世會有一段圓滿的姻緣,暮霜望著他們的背影,又回頭看向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道:“他們二人原本只有今生一世之緣,但有緣無分,來世陌路,不過女子愿意奉上自己今生的身份,予我們便利,換取他們下一世姻緣圓滿,是以,我找月老專門為他們捻了紅線?!?
那一對男女越走越遠,暮霜只隱約能看見他們腕上的紅線,合手祝福道:“希望他們來世幸福美滿。”
司命星君盯著她虔誠的眉眼,笑了笑,“說來,暮霜仙子也算是促成了一對眷屬?!?
暮霜連連擺手,“這都是星君和月老的功勞?!?
司命星君伸出一指,點在她搖晃的手心里,暮霜手掌霎時僵住,攤平了不敢動彈。
司命星君在她手心的生命線上劃了三下,說道:“仙子此次下凡,關系兩界和平,任務艱巨,我在仙子命牒上留有三道讖文,下凡之后,你有三次可以扭轉命數的機會,務必好生把握,望仙子功行圓滿,平安歸來,去吧。”
暮霜只覺掌心被輕輕推了一下,司命星君的身影在她視野里飛快后退,與奈何橋一起消融在了黑暗里。
……
人間正是夜深,明月高懸,一抹幽光順著高天之上傾灑下來的月色,悄無聲息地流淌入望夜城內一處宅邸之中。
這座宅邸位于城中顯要地段,門楣高大,墻高院深,內里燈火煌煌,徹夜流光,唯有南邊一處院子不見半點星火,黑沉沉地坐落在這座華麗的宅邸里,顯得格格不入。
那院子里三層、外三層罩了無數禁制,連只蟲子都飛不進去,自然,也飛不出來。
那從天而降的幽光卻無視了重重禁制,無聲無息地順著琉璃磚瓦滲入室內,落入屋里的床榻之上,幽光散開,顯出一道纖細身影。
床上的身影雙腳忽然彈動一下,驀地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暮霜烏亮的眸子里尚帶著幾分迷蒙水霧,借著窗外月色來回打量了這間屋子好幾圈,眼神才逐漸清明起來。
她攤開右手,掌心里三道金茫隱隱閃爍,暮霜攥緊五指,將金茫握進手心里。
看來,她已經到了人間了。
腦海里多了一些信息,是她要接替的那名白衣女子的生平。
女子姓花,名惜月,乃是望夜城城主之女,原本也是金尊玉貴,錦衣玉食,從小便被城主爹爹捧在手心里疼愛。
只不過三年前,望夜城主敗于魔尊重燭之手,望夜城從此易主,落入魔修的掌控之中,望夜城主亦只能摧眉折腰,低頭投效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