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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寧唯有嘆息,能有什么辦法,主仆倆都是最重規矩的人,卻也因為這個遭人算計。
“你就沒發覺半點不妥嗎?”
向榮努力思索,恍然想起,那會兒聽見幾個小太監談論,說是御花園夾道種了兩排楊柳樹,像是從宮外整株移栽過來的,分外嬌氣,要他們用心侍弄,卻又不給賞銀,都埋怨上頭小氣,恁般不厚道。
看來,是有人故意引齊恒走這條路。吳王布下此局,本就是為了對付兄弟吧,果然是個好哥哥,也真難為了他!如今正是楊花柳絮盛開之時,尋常人面對漫天飛絮都會不適,何況齊恒?
但就算如此,也不該發作得這般厲害,她不是讓他帶了藥么?
徐寧解下齊恒腰間錦囊,打開瓷瓶,果然已少了數枚,可見齊恒已經服過,為何還會中招?
黑漆漆的藥丸,散發著清苦氣息,似乎并無太大差別。徐寧碾碎一枚,于掌心輕輕撥開,只見里頭摻雜著些許灰褐色粉末,略嘗了嘗,味道迥異,忙呸呸兩口吐掉。
果然,這藥不對,想必中途被調換過了——面圣不許攜帶利器,想必吳王正是以此為由要求搜身,并趁機讓內侍做了手腳。
半夏困意一些兒不剩,惶惶如驚弓之鳥,“小姐,現在該怎么辦?”
徐寧也了無頭緒。但齊恒已經面圣,還能心平氣和走出來,可見景德帝病得十分穩定,至少短時間是無虞的。
而吳王只敢背地里耍陰謀詭計,不敢當面鑼對面鼓撕破臉,可見仍有顧忌——既然他已經達到目的,接下來不會再輕舉妄動。
當務之急是先把齊恒治好,徐寧疲倦道:“明天再說吧,等明天拿我的帖子去請常太醫。”
其他人她都信不過,但常山是葛玉章的徒弟,總歸有幾分交情在。
齊恒身邊無須那么多人守著,徐寧讓半夏等下去休息,養足精神才能繼續戰斗,只向榮大抵負罪感作祟,非得在外間守著,徐寧也只能由他。
燭火太亮,徐寧滅掉兩盞燈,朦朧的光暈下,齊恒神色愈發安詳寧謐,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徐寧不免捫心自問,來京城會否是個壞主意?倘若安分留在巴郡,吳王的手伸不到那么遠,縱使他有忌憚,也得把京城這些爛攤子先收拾了再說。
人說孝感動天,可偏偏一片孝心害了他。徐寧唯有苦笑,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今時今日她對這句話終有體會。
做個蠅營狗茍的小人,當真比做君子更好嗎?他是心懷磊落,可人家不是啊。
徐寧緩緩撫摸齊恒光潔如玉的面龐,無論如何,她不怪他,也唯有這樣的人才值得她喜歡。
困意漸漸襲來。徐寧靠在他胸膛沉入夢鄉。
次日天尚未明,徐寧便叫上半夏,帶好拜帖要到常家宅院去,無論常山今日是否當值,她務必得將人截來。
怎料才推開門,就看見幾個身披甲胄的侍衛立在外頭,腰間還配著兵刃,一看便知宮里出來。
徐寧冷笑,“怎么,吳王殿下還想對命婦動武?”
她再怎么也是上過宗室玉牒的王妃,難道當她是賤命一條?
來人大概對宮中事略有所聞,知道靜王妃不好惹,神色恭敬道:“不敢,上頭有話,請殿下安心養病,其余瑣事就無須操勞了。”
第163章 上門
說的真好聽, 其實跟軟禁無異,想將他們困在這兒一網打盡?
徐寧心中怒極,面上仍不動聲色, “依你的意思,得了病不許出去看診, 難道我家王爺是神仙, 能不藥而愈?”
侍衛賠笑道:“王妃盡管放心,吳王殿下跟靜王殿下乃是至親, 自不會坐視不理,每隔三日都會請太醫前來問診, 藥食悉備,咱們也盼著殿下早日痊愈不是?”
這位顯然是在宮里打過滾的老油子,說話滴水不漏,可徐寧怎會聽不出潛臺詞:所謂太醫上門, 還不是由吳王指派,他們當真會幫著治好齊恒么?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錯了。
徐寧卻也奇怪, 這種養病法一聽就不靠譜,吳王倒不怕遭人非議?
待要質問, 侍衛已聞弦歌而知雅意, 含笑道:“并非吳王不近人情, 實在靜王殿下患的乃是麻風, 此病最怕過人,小的們不敢不當心。”
做出一副惶恐模樣,“王妃也須善自珍重才是。”
不知他是真信還是假信, 徐寧也懶得管了, 吳王這招釜底抽薪可真厲害,要知在古代, 麻風乃是同天花齊名的頑疾,偏巧他倆又是從巴蜀回來,那里瘴癘最是盛行,如此宣揚開去,保不齊倒真讓民眾信了十成十。
齊恒貿然回京盡孝也成了輕率之舉,反倒吳王殿下當機立斷封了王府,可見明智。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徐寧懶得再廢話,正欲轉身向里間去,忽然想起,“吳王想來不至于看咱們餓死?”
那人微笑,“自然不會,殿下說過衣食無憂。”
徐寧點頭,“這還像話。”
府里亂糟糟如驚弓之鳥,直至徐寧將方才的話轉達,眾人肉眼可見松了口氣,雖說為主子盡忠乃是本分,可若飯都吃不上了,哪還管得了其他?
吳王去晉州這幾年當真進益不少,行事張弛有度、剛柔相濟,他明明白白告訴這幫人,良禽擇木而棲,跟著他好處多多,可若矢志追隨靜王,便只有在這棟森嚴的府邸里慢慢老死。
徐寧也不能責怪底下貳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們有何義務赴湯蹈火?
半夏咬著嘴唇,她再遲鈍,也已明白眼前處境如何艱難,難道只能等死?
徐寧嘆道:“事已至此,且看看再說吧。”
幸好吳王沒膽子下毒,她跟著葛太醫耳濡目染,多少學了幾分醫理,中毒之人嘴唇發紫,指甲肌膚都會有淤青,齊恒并沒有,可見那香包里多半放了性味對沖的藥,加重了哮喘癥狀。
可不知具體成分,她也無計可施,早知如此應該將葛玉章帶來,身邊沒個趁手的人,做起事來總是束手束腳。
吳王假惺惺請太醫來問診,徐寧肯定是不信的,太醫院那幫人里頭,她只覺得常山可靠,念在他師傅的交情,也理應幫這個忙,可是,該怎么把消息傳遞出去?
侍衛們包圍得跟鐵桶似的,僅憑幾個弱質女流如何沖得出去,雖還有個向榮,武藝卻非他所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