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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貴妃不想費事，“太后娘娘難得有個說得上話的，咱們何必掃她的興？”

胡貴妃道：“可她引著太后娘娘狎戲子，這個姐姐您也不管？”

外頭的官夫人也有按捺不住寂寞去姘戲子的，多數(shù)人家都不敢讓這種丑聞流傳開來，頂多往寺廟一送完事。

可太后娘娘乃天下人之母，別說真?zhèn)€私通，即便稍稍逾矩點兒，引來垢誶謠諑，也會讓陛下顏面無存。

胡貴妃添油加醋，“姐姐，您乃嬪妃之首，肅清宮闈乃您職責(zé)所在，若您都不顧，妹妹可真不知該怎么辦了。”

陳貴妃明知對方是在捧殺，奈何句句說在點上，由不得她裝聾作樣。她既有意登上鳳位，便不能任由那起子小人興風(fēng)作浪，把慈寧宮弄得烏煙瘴氣。

陳貴妃到底起身面圣去了，她還是聰明的，將皮球踢給皇上，讓景德帝自己抉擇。若他選擇網(wǎng)開一面，自己便不好多說什么；否則，也是人家母子內(nèi)部糾紛，與她無關(guān)。

宮里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景德帝早已聽說靜王妃如何大顯神通，把自己那生人勿進(jìn)的老娘哄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不過太后年輕時候吃了不少苦，后來又為了他一意壓制娘家，不使外戚坐大，這些，景德帝也都看在眼里——皇權(quán)至上，他若有意扶持鄧氏，太后再反對也無用，現(xiàn)在這般不過是權(quán)衡之后的結(jié)果，無非他唱紅臉、太后唱白臉罷了。

第065章 哮癥

有人告狀告到跟前, 景德帝自不能視而不見，思量一番后，還是親身去了慈寧宮。

徐寧正狐假虎威把個年方十六的小旦喚到跟前來, 準(zhǔn)備掐掐他的臉呢，手感一定很不錯——鄧太后也就三分鐘熱度, 上回那個雖然俊俏, 可一見她就嚇得眼淚汪汪的，令她興味索然, 遂迅速轉(zhuǎn)移目標(biāo)。

這個明顯比那個要圓滑成熟得當(dāng)，看五官分布也已長開, 徐寧很懷疑他謊報了歲數(shù)，指不定已年過二十，聽說戲班子里是年歲越小越吃香的。

舉止也沒有半分羞怯，反倒于含蓄中透著股任君采擷的意味, 徐寧很懷疑，即便鄧太后要收這喬官當(dāng)面首, 他也會慨然同意，被富婆看上是多好的事呀。

可惜鄧太后并沒有那種意思, 并非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是, 她對先帝還是挺有感情的——當(dāng)初正是先帝爺從一眾知書達(dá)理色藝雙絕的閨秀里挑中了她, 使她脫離苦海，她又怎會不感激這番知遇之恩呢？

如今不過找找樂子，看著這些花朵般嬌艷迷人的面孔, 讓她想到自己年輕時的歲月, 苦樂交織的、難以忘卻的回憶。

徐寧也打算順便沾光，這就跟現(xiàn)代的明星握手會差不多, 能在戲班子里熬出頭的，多少是個角兒，這么近距離的接觸多么難得。

然而還不待她伸出咸豬手，太監(jiān)那句皇上駕到就把她嚇得縮了回去，趕緊屈膝行禮，再不敢胡作非為。

景德帝瞧著倒覺可樂，老五這媳婦膽子可真不小，竟調(diào)戲起伶人來了，就不知老五背后作何感想。

徐寧實在冤枉，她才剛起了點賊心有木有？連毛孔都沒碰到哩。

景德帝命其起身，對鄧太后笑道：“朕聽聞慈寧宮熱鬧非凡，如今瞧著果然不一般。”

鄧太后懶得睬他，一看便知有人告狀，否則皇帝豈會白跑一趟？

宮里就是這點討厭，她堂堂一個太后都不能找點樂子，舉動都有人監(jiān)視，這和以前被關(guān)在莊子上有何分別？

景德帝知母后不愿自己掃興，卻還是耐著性子道：“母后要聽?wèi)颍细抢锞陀胁簧俸帽咀樱拮屗麄兲焯炫叛荩趾伪亍?

瞥了眼抖得跟篩糠似的小旦，婉轉(zhuǎn)道：“聽這些村野俚語，不登大雅之堂。”

無須細(xì)審，他也知道方才排的是什么，那羅帳就架在高臺上哩。

鄧太后愈發(fā)面若寒霜，她當(dāng)然知道兒子為她好，可她不是來聽教訓(xùn)的。

徐寧大著膽子道：“陛下錯怪太后娘娘了，詩詞有優(yōu)劣之分，戲曲卻無雅俗之別，陽春白雪、下里巴人，能讓觀眾喝彩的便都是好戲。”

景德帝淡淡道，“哦，這《入帳》也是？”

聲音里多了幾分威嚴(yán)。

徐寧并未害怕，反倒暗戳戳想著，您一口叫得出名字，莫不是自己也私下看過？

當(dāng)然她沒拆穿，只從容道：“自然，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也，有何污穢可言？西廂、牡丹，京城幾乎人人都能傳誦，里頭也不乏兩情歡好之語呢。”

按老學(xué)究的標(biāo)準(zhǔn)，這兩部是否也該被貶為低俗？那世上簡直無戲可聽了。

鄧太后來了底氣，沒錯，憑什么那些貴婦喜歡的就是好的，她聽的就是壞的？簡直毫無道理。

景德帝沒見過這么會詭辯的人，大部分一見到他就嚇得兩腿發(fā)軟了，哪還能振振有詞？老五那笨嘴拙舌的，娶的媳婦竟是這般。

景德帝不與她爭辯，而是另換了個話題，“方才你要做什么？”

別以為他瞧不見，兒媳婦的手快伸到那小旦臉上去了，得虧兒子生得夠俊，否則頭上怕是會多出頂綠帽子。

徐寧毫不心虛，“兒臣想知道他臉上油彩怎么畫的，好為太后登臺獻(xiàn)藝。”

景德帝道：“身為內(nèi)命婦，一舉一動皆為臣民窺探，當(dāng)謹(jǐn)言慎行。”

這話也順便點了溫妃，可見景德帝對戲彩娛親其實是不太認(rèn)可的。

徐寧道：“郭巨埋兒奉母，董永賣身葬父，尚且為后人所稱道，只是演幾出小戲便可令太后娘娘舒心，開懷暢意，有何不可呢？”

景德帝被懟得啞口無言，這樣看，好像確實不算什么大事。比起李鳳娘那回當(dāng)庭獻(xiàn)舞惹出的麻煩，徐寧只是關(guān)起門來自娛自樂，似乎還顯得克制多了。

徐寧道：“支持陛下的自不消說，那些攔著不讓陛下對太后娘娘盡孝的人，才真正其心可誅，陛下當(dāng)嚴(yán)查才是。”

這話成功引起景德帝疑心，太后散淡慣了，久不問六宮事，陳貴妃又何必多此一舉？莫非忌憚靜王妃得太后青睞，唯恐儲位有變？好個陳氏，儼然把自己當(dāng)成太子之母了。

溫妃母子自請就藩，且不似作假，景德帝心里去了許多防備，只是尋常盡孝，本不必大驚小怪，那些借題發(fā)揮之人，背后算計卻不知如何齷齪。

景德帝轉(zhuǎn)了好幾回念頭，本想說教的心也淡了，罷了，母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放縱些便放縱些，即便真弄個面首在宮里，他……也裝作看不見罷了。

他又不是秦始皇，還怕趙姬弄出個私生子奪了權(quán)位。

景德帝道：“如此，你便好好陪伴太后吧，只別忘了老五那邊，叫他牽腸掛肚。”

女人家相夫教子才是第一要務(wù)，母后也真是，讓人家小夫妻分隔兩地，自己還怎么抱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