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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看不起她這百日宴?雖非她親生,卻也是楚王名下第一個孩子,誰敢怠慢?
賓客們敏銳意識到空氣中彌散的火藥味,紛紛投來視線,沒聽說李閣老跟誠意伯有何恩怨,怎么如此針尖對麥芒?
永寧侯府林嬌兒也在賀客之列,本待幸災樂禍,可想起上回在徐寧身上吃的虧,到底沒敢輕舉妄動,只盼著楚王妃給點力,好歹讓徐三嘗點苦頭。
徐寧很知道,自己該趁勢道個歉,好化干戈為玉帛。
但不知怎地,想起李鳳娘屢屢挑釁,她忽然起了點惡作劇的念頭,故意柔柔一笑,“我也想早起,可新婚燕爾,閨房內總有許多為難之處,四嫂你也是過來人,應該能夠體諒罷?”
這意思明擺著說靜王精力旺盛不肯放人。
李鳳娘勃然變色,好個不知廉恥的狐貍精。
向榮則暗暗為自家主子豎起大拇指,吵架么,比的就是誰更能豁出去。
不愧是夫妻,這臉皮都快趕上殿下了。
第040章 心驚
李鳳娘卻沒徐寧開的起玩笑, 這話令她沒法接。
而且,她與楚王感情并不和睦,滿京城都是知道的——起初都以為楚王對她垂涎若渴, 是她不肯屈就。然,只有李鳳娘自己知道, 最初嫁過來那陣, 她也是愿意跟齊懋做對好好夫妻的,可家里只教她貞靜, 身為賢妻,更不可令丈夫流連于床幃之內, 于是齊懋每每進門,李鳳娘都推三阻四,久而久之,齊懋便覺冰冷無味, 故態復萌,重新偏寵起那幾個妾室來。
李鳳娘一顆心仿佛被黃連汁子泡過, 滿滿都是苦意,而她與靜王其實并不相熟, 只在前年花燈節上遠遠見過一面, 那樣光風霽月的男子, 誰嫁給他都會過得很幸福罷?
如果不是惠妃搶先替楚王提了親, 也許如今嫁給靜王的就是她了。
人最放不下,便是已經失去與從未得過,而這對李鳳娘兼而有之, 試問她看徐寧如何能有好氣?
徐寧這會兒炫耀與靜王兩情繾綣, 在她看來更是明晃晃的示威。
李鳳娘正要揪著她不檢點說事,徐寧沒空與她歪纏, 嫻熟跟迎面走來兩人招呼,“大嫂,二嫂。”
安王妃吳王妃都來為侄兒捧人場,見著她熱情寒暄,“五弟妹。”
都察覺到庭中微妙氣氛,她們并不知原委,只當李鳳娘為庶長子操持百日宴沒好氣——這人可真是,要么干脆別認,認都認了還甩臉子,不是明擺著叫人說你做嫡母的不慈?
吳王妃心細如塵,拉著徐寧衣袖咦道:“這杜鵑鳥嘴邊怎么有血點子?殷紅一片瞧著怪嚇人的。”
五弟妹瞧著是個厚道人,怎這般輕率,參加喜宴還穿得不吉利。
徐寧笑道:“是么?我并沒注意。四嫂好心送來,我就照樣裁成衣裳了,想著今日穿上道賀不是更好?”
真是個實心腸,吳王妃目光多了幾分暖意。
李鳳娘卻是一副無所謂態度,“許是繡房的女娘繡偏了吧。”
她大大方方承認,吳王妃便再不好多說什么。
徐寧只管微笑,這事最好的辦法是對她道歉,再親自帶她進屋換件衣裳,李鳳娘平白要落個粗心大意慳吝刻薄的名聲,由得她去。
賓客已忍不住竊竊私語,都說李閣老教導有方,門下子弟無不溫文爾雅知書達理,如今瞧著全不是那么回事,可見里頭摻雜水分。
安王妃身為長嫂,主動出來解圍,“快把鄆哥抱出來瞧瞧,讓咱們也掌掌眼。”
又道院中風大,該多裹幾層襁褓再抱出來。
李鳳娘對庶子無甚好感,見安王妃賣弄親熱更是鄙薄,她倒堪稱賢妻,可府里妾室卻沒一個生出孩子,流的流死的死,活下來全是嫡出骨血,誰知道是不是只笑面虎?
等孩子出來,眾人團團圍上前去,紛紛夸贊玉雪可愛。
徐寧對人類幼崽無甚好感,頭大身小,頭發又稀郎朗的,實在不如小貓小狗來得可愛,只保持安全距離禮貌微笑。
又從頸間解下一掛長命鎖,以作見面禮。
李鳳娘盤在手心掂了掂,半開玩笑道:“金無足赤,不知是包銀還是包銅的?”
小姐再小氣也不會在禮數上欠俸,這話實在冒犯。半夏揚眉就要出面反駁,徐寧及時將她攔下,“四嫂若不放心,只管拿去鋪子里驗看,假一賠十。”
最后一句口吻驀然輕松,眾人相繼捧腹,以玩笑應對玩笑是最合適的做法,可見靜王妃多有風度。
一時間都對徐寧十分欣賞。
向榮也悄悄松口氣,看來不用他出手了——殿下讓他相機行事,免得王妃為難,可他瞧著王妃主子聰慧過人,哪里用得著旁人襄助?
李鳳娘幾番發難都被巧妙化解,險些撐不住表情,強笑了笑將襁褓接過,“弟妹似乎很喜歡鄆哥,可要親手抱抱他?”
開玩笑,從哪看出她喜歡了?不去找那兩位生了孩子的,倒來麻煩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倘若不小心磕著碰著,豈非全賴在她頭上?
徐寧敬謝不敏,“還是讓大嫂來罷,我沒個輕重,怕摔著他。”
就知道你不敢。李鳳娘總算找回點顏面,轉頭跟安王妃吳王妃說說笑笑起來。
這回輪到徐寧發難了,“進來這么久,怎么不見楚王殿下,四嫂,別是你把人藏起來了吧?”
方才幾輪交鋒已顯示靜王妃是個愛開玩笑的,眾人也不以為忤,反而紛紛附和,要請楚王出來一見,更有看不慣李鳳娘做派的,巴不得她出出丑:楚王乃貪花好色浮浪子弟,別是又到哪家秦樓楚館去了吧?
李鳳娘冷笑,她豈料不到有此一出,早早就跟齊懋約定,今日必得老實待在家中,否則休想她操持百日宴,自己骨肉他這當爹的都不上心,指望別人不成?
遂讓丫鬟去后堂喚楚王出來,亦有壓倒徐寧之意:齊懋別的不論,皮相著實沒話說,與靜王恰似春花秋月各具千 秋,他若是個丑八怪,李鳳娘寧可吊死也不會嫁到王府來。
哪知等了快一炷香的工夫,依舊不見動靜,李鳳娘有些焦躁,該不會偷溜出去了吧?這混賬!
正氣惱時,方才那丫鬟匆匆跑來,附耳說了幾句,李鳳娘臉色鐵青,不假思索朝后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