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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母親胳膊撒嬌,“娘,我還年輕呢,不著急。”
杜氏嘆道:“你也不過比婉丫頭小半個月而已。”
當年她跟方姨娘一同遇喜,明明大夫說她產期在前,結果倒是方姨娘先發動了,生下來一個玉雪可愛的女兒,又自帶胎里弱癥,甫一露面便吸走她父親全部心神,噓寒問暖關切備至,連帶著后出世的徐寧無人問津。
杜氏至今想起來都引為憾事,何況當初連名字都起好了,按著平上去入,徐寧、徐婉,本該是她的寧兒在前頭,誰知方姨娘平白鬧這么一出先聲奪人呢?
徐寧安慰道:“這也怪不得爹爹,誰叫我那時候長得不好看。”
她可是自帶記憶,幼時便常聽乳母們討論,說三小姐一頭稀稀朗朗的頭發,眼睛要睜不睜的,愁煞個人——徐寧心想俺是在假寐呢,你們懂什么?
現在倒是女大十八變,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連徐婉也被她給比下去。
難怪近年來徐婉對她敵意日盛,明明以前兩人沒什么糾葛。
但徐寧也不在意,她沒什么遠大志向,所圖唯溫飽二字。以她的身世,要尋一樁門當戶對又殷實的親家不算太困難,也無謂與徐婉發生沖突——京中紈绔子弟多的是,哪里容不下一對姐妹花呢?
當然要是知根知底的就更好了,能減少許多無謂風險。從這個角度,親戚也是不錯的選擇。
譬如嫡母所在的王家,子孫昌盛,盲人摸象也能摸到幾個合適的,等她私下看好了再求嫡母從中說項,豈非順理成章?
當然這話不能告訴姨娘,杜氏思維傳統,本質上還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那一套,讓她越過徐建業自己拿主意是萬萬不肯的。
故而徐寧也不叫娘操心了。
她笑著起身告辭,“女兒還得回房做功課,晚些再來陪您用膳。”
杜氏悠悠嘆了口氣,寧姐兒經過這些年熏陶,行不動裙笑不露齒,任誰都會稱贊她是個標準淑女。可杜氏卻總有種無力感。也只有對著她的時候,寧姐兒才會多幾分情緒,在外始終是無可挑剔的,可一個挑不出錯的年輕姑娘,當真過得快活么?
說來說去,總是她無用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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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徐寧聽見杜氏這番心事,定會覺得母親庸人自擾。維持形象對她而言并不費多少工夫,還能使她過得更好,那何樂而不為呢?
至少連偏心眼的爹都承認她是個懂事孩子,從不敢在份例上有所苛待,這就夠了。
半夏看著她寫完一副大字,屁顛屁顛拿到墻上掛起來,忽然想起,“對了,文先生昨兒托人送來一套文房四寶,我忘了告訴姑娘。”
徐寧輕輕皺了下眉,她的功課并不算很出眾,而是巧妙地維持在一個平衡點,比大姐姐稍差一些又比二姐姐略好一些的程度。
當然她也不是故意這么做的,繁體字真的很難看懂——徐婉進度那么落后純屬她自己偷懶,或者說身體太差,十天里倒要請五天病假,能學些什么?
所以文先生實在不必對她另眼相看。
等半夏將東西拿來,徐寧臉色更見凝重,別的也就罷了,那支筆可是上等湖筆,文思遠每月十兩銀子的束脩能負擔起此物么?
她不假思索道:“退回去。”
就算為著師徒情誼,她也不能收這份厚禮,何況男未婚女未嫁,誰知道文思遠抱著什么心思?
即使有老太太背書,她也不愿嫁去文家。她承認文思遠相貌尚可,品德暫且看來也無甚挑剔處,但,徐寧實在不愿守著破落戶吃苦,何況文家如今連勛貴都算不上了。
年歲也不太合適,文思遠已經二十出頭,就算他三年后高中罷,如今還是個窮秀才,這中間難道要她拿嫁妝銀倒貼?何況高中后翻臉無情的多的是,徐寧看了太多話本子上狀元郎拋妻棄子的悲劇,實在不愿去賭一個男人的良心。
半夏見她這般疾言厲色,哪里還敢耽誤,托了二門上的小廝就急匆匆將東西退回去了。
想起文先生容貌俊俏,忍不住俏臉緋紅,“其實……姑娘如若有心,收下那支湖筆也可。”
徐寧翻了個白眼,知道半夏并非春心萌動,而是看多了西廂牡丹一類故事,自個兒也想當個慧眼識英雄的紅娘。
但徐寧并不想培養這支潛力股,千辛萬苦供出個舉人然后被人摘桃子?還不如一開始就選條舒服的路。
被文先生這么一鬧,徐寧覺得自己該避點嫌才是,正好最近讀禮記讀得她眼花繚亂,不如讓半夏幫她告個假。
半夏苦著臉,“用什么理由呢?”
姑娘也知道,她最是笨嘴拙腮的。
徐寧想了想,“就說我得幫大姐姐繡嫁妝。”
一床喜被半丈寬,怎么也得費兩三個月工夫。
半夏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您要幫大小姐縫被子?”
她太知道自家小姐的繡工了,那速度跟蝸牛似的,說不定被子沒縫好大小姐就已經出嫁了!
徐寧理直氣壯,“為的正是如此。”
難不成真要她把那些歪歪扭扭形似蜈蚣的針腳送上去獻丑嗎?她才沒那么傻呢。
半夏:……
*
徐寧這廂忙著打發爛桃花,那頭徐馨跟徐婉大吵了一架,仇恨更上一層樓。
徐婉由于在祖母房里丟了面子,勢必咽不下這口氣,候晚上父親回來,便哭哭啼啼找上門去告狀,聲稱大姐姐氣不忿將一碗熱湯傾在她身上,這會兒胳膊上還有老大塊紅印呢!
說著說著還掉下了金豆子。
徐建業瞧著心疼不已,一面叫人取治燙傷的獾油膏來,一面雷霆大怒傳召大小姐。
對親姊妹都能下如此狠手,難道真是翅膀硬了反了天了?還是因為將嫁去王府,便不把自己這個父親放在眼里?
來的卻非馨姐兒,而是暌違已久的老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