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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許嘉一個人待在房間里,指不定等會整棟房子都要被她點著。她躡手躡腳,在許雋的房間門前停下腳步,開鎖的時候,她稍稍一愣。
從前許雋惹了他們生氣,也會被關在房間,有時候是一天,有時候是一周,視情況而定。那時,她也會偷偷來給許雋開門。
有次一推開門,就看見他靠著椅背,指尖上銜著煙。看見是她之后,他又將煙摁在煙灰缸里掐滅,解釋,“聽說抽煙能緩解情緒,就想試一試。”
她愣了下,“有用嗎?”
他垂眼,眼底情緒不明,半晌,笑著搖頭,“沒什么效果。”
許杏深吸一口氣,斂下情緒,推開門,看見她就站在窗簾邊,手里拿著是他當初點煙的打火機,她嚇了一跳,搶過打火機,壓聲,“你要抽煙?上次是跟人打架,這次學會抽煙了?許嘉,你怎么好的不學學壞的?”
原以為許嘉被關在這里幾小時,一推開門會對上她仇恨的視線,沒想到現在異常的平靜,任由著她把火機抽走。見她難得乖順,許杏都有點過意不去,“他們現在應該休息了,我晚點去找他們要回來,你今晚丟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有這么重要嗎?”
“我要回去。”
許杏聽她音色發悶,還以為是她累著了,“你先走吧,我剛從車庫調了車,你從后門出去,就能看到了。”
有人幫忙合上了車門,許杏站在不遠處,車子緩緩發動,她轉身要走時,又聽見她說,“姑姑,我想要一個人的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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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嘉僅剩不多能記起的畫面里,賀林總是一副溫和從容的模樣,盡管她和賀銘遲當時再怎么頑皮鬧事,他也從不被逼急。
房子被回收當晚,他抱著賀銘遲找上門來,將自己破產落魄的經歷娓娓道來時,語氣也是輕描淡寫。
帶著猜測的答案,再次翻開那個畢業相冊,她才發現之前被忽略掉的細節。
有一張許雋和其他朋友合影的照片里,在他笑意盈盈,看向鏡頭時,右下角的角落里,賀林直直地盯著他。和他平常表露出的模樣完全不同。
這個眼神。多么似曾相識的感覺。
許嘉慢慢將照片捏緊。
夜間涼潤的晚風穿過多年的大霧,經過長久的飄蕩,吹向多年前的幼兒園。門口擠著一堆來接放學的家長。她和賀銘遲在門口揮手告別。
賀銘遲朝她身后招手,“爸爸,我在這。”
男人微笑著蹲下來,“這就是你的新朋友?”
她點頭,稚聲,“叔叔你好,我叫許嘉。”
他眸中閃過一絲情緒,問是哪個“許”,她昂起頭,自顧自解釋名字的來由,“許愿的許,嘉獎的嘉,我媽媽說這是他們想了很久的名字。”
賀林唇邊掛著一抹笑,“我也有個姓許的朋友。”話音剛落,女孩跑向他身后,跳進她的父母懷里。同時,他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們來接你放學了,開心嗎。”男聲溫潤如初。
他緩緩站起來,眸底泛著幽冷光澤,轉過身時,面色已然如常。賀林伸手,“真巧,沒想到你也住在這個城市。”
她搖晃著許雋的手,介紹,“爸爸,我交了個新朋友,賀銘遲,這是他的爸爸。”
“賀林?”許雋微微一愣,繼而伸出手,“好久不見。”
上了車后,趙楹瀲率先問起這是不是他的大學舍友,許雋應了聲是。他邊轉著方向盤,邊說,“他畢業之后,就和他前妻去了北衫。程序前天還和我提起他前妻在北衫再婚的消息,估計賀林剛搬來這里沒多久。”
“沒有母親在身邊,那位小朋友得多難過。”坐在副駕上的女人輕聲。
當時的她第一次聽見“離異家庭”這個詞語,只覺得賀銘遲真可憐,以后要對他好一點。她坐在車的后排,扒著車窗向外看去。
男人牽著賀銘遲的手還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們車子逐漸離開視線。
當時的許嘉并不懂賀林眼中的情緒。
暴雨夜。
賀林攜著賀銘遲站在門口,請求留宿幾天。許雋將她支開,去為兩人拿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他和趙楹瀲在房間商量著給酒店訂房,讓賀林一家留在家里并不合適,被折返回來的她聽見了。
她纏著許雋他們,“爸爸,我們就讓他們住一段時間吧,賀銘遲現在沒有地方住,真的好可憐。我們就幫幫他們吧。”
最后許雋依著她來,讓賀林帶著賀銘遲住進了家里。
他們回到廚房里制作未完成的小蛋糕,她跑去找賀銘遲,拉著他在客廳玩拼圖。
盡管賀林是大人,但也不能就這么將他冷落在一旁,她拿著碎片,抬起頭要邀請他時,男人坐在沙發的一角,靜靜望著廚房里兩人幸福而忙碌的背影。
當時的許嘉并不懂賀林眼中的情緒。
直到多年之后。
現在的她望著許雋留下的照片,才明白賀林的眼神里飽藏的情緒,那一絲,盡管再怎么掩飾,也會某個瞬間原形畢露——
那是一種充滿嫉憤,扭曲的惡意的眼神。
手機屏幕亮起,在黑夜的房間里格外突兀。
程序:他當初轉去了化學。
程序: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他在阿雋出事前兩年就移民海外了,兩人之后再也沒見過面,你是不是多想了。
她再次翻出了那張酒店歡迎卡片,這次看清了酒店名:海邇迪酒店——上次賀銘遲帶自己去吃飯的地方,也就是他們家名下的酒店。
如果不是她,許雋和賀林不會在畢業這么多年之后碰上,甚至因為她的求情,讓賀林這種人住進了家里。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