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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馬一聲長嘶后便嘚嘚不停,士兵身上的甲胄磕碰發出清脆聲響。為首的沈綏騎著馬,頭也不回地領著隊伍開始行進。旌旗蔽空,長刀在握,這一去,從此金戈鐵馬,崢嶸歲月稠,歸期杳杳。陽光刺著人眼,再看就會流下淚來。
官員們四散了,開始談論起今天天氣如何,昨晚休息可好,西市里已經多久沒出現波斯商人……葉欒還站在遠地,腳下像生了樹根般站得牢牢的。
袁明煥走過去,猶豫了一下拍拍她的胳膊,道:“永興坊有胡人賣油餅,我聽說特別好吃,帶你去試試?”
葉欒輕輕搖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問:“李宜鳶怎么樣了?”
“出大明宮的時候有謝禹舟護著,受了點傷倒也沒什么大礙,主要驚嚇過度,”他撇了撇嘴,“到現在還在謝家呆著,所以謝禹舟今天沒來給都護送行。看來,李宜鳶這親是結成了。”
不去永興坊吃東西的話,只能去皇城禮部了。一路上,葉欒還會詢問他在大理寺的一些情況,言語清淡得聽起來與平時并無差別。穿過眼前這扇朱雀門便是官員集中的皇城,袁明煥心里有些釋然。
回到禮部,葉欒照常布置完事務后,便開始審驗冊目。向來關注葉欒的禮部官吏們發現今日的葉尚書,似乎比之前更不輕易表露情緒,精致的眉目看起來愈發沉靜。他們無暇多想,以為是最近政務繁忙的緣故罷了。
正午之后,李璽召葉欒進宮,將李懷緒大半的課業講授托付給葉欒。她打開翰林院定下的書目,儒學經義、軍事策論,甚至是為帝之道都必須深透研習。
李璽對她輕輕點頭,似乎下了一個重大決定,而她看了眼正對此渾然不知,只知對葉欒的到來歡呼雀躍的懷緒,心中繁緒萬千。
當晚,葉欒沒有留在禮部,也沒有回到沈府,而是打開了沈府旁邊那座真正屬于自己的屋子。她蜷在自己濕冷的床鋪里,對面打開的窗里流瀉了幾縷月光。
月籠長安,西邊的人們抬頭望見的也是同一輪月亮。
從長安出發,月色下連綿起伏的賀蘭山脈從未如此柔和靜謐。經過春風不度的玉門關,從西域腹地的且末河進入圖倫磧,他們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終于到達于闐鎮。吐蕃軍隊突然發兵占據蔥嶺后,便盤踞在當地一座名為喝盤陀的小鎮。內有藩鎮割據,外有賊邦入侵,西域各地此處都燃起戰爭的熊熊烈火。
劉則忍他們那群私兵投降安西大都護府后就被重新收編,有空閑便致力于小鎮上的墾荒勞作。而擅養士兵,反叛之心昭昭的節度使被遣返長安后,隴右各地的節度使變得極為小心,尤其自從沈綏回來后更不敢鬧出太大動靜。漸漸地,不只是西域,隴右道幾乎全部的管轄實權都歸為安西大都護府。
天降于斯人,委以重任。令其金戈鐵馬,背離家鄉。古往今來,打一場仗花費數年的從不在少數,有的國家會傾舉國之力換來一場足以保護疆土的勝利,即使此刻的周王朝虛空凋敝,在許多人眼里再派兵打仗幾乎是強弩之末,但只有身處其中的將士才能明白,他們擁有絕對與前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信念。
作者有話要說:
天降于斯人,委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