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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雙眼鼓起,眼中滿是血絲,他噌地一下站起來,手指點過底下的官員:“誰!誰!給朕出來!”
“哎呀,瘋了瘋了,果真是瘋了……”官員們面面相覷,有些竊竊私語,甚至悔恨地搖著頭。
“沈都護一被支走,陛下可不是,沒什么靠得住的武臣了嘛,袁太尉氣焰很盛,會瘋是正常的……我們這些文官又不能幫陛下打保位仗的。”
李徽仿佛聽不見昔日朝臣的冷嘲熱諷,他從龍位走下來,對站成數列的官員挨個問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葉欒探出頭,看見他問過的每個官員都兩手揣進袖子里,搖了搖頭。
等問到許程,他還是同樣的問題,同樣的情緒。許程沒有搖頭,他走出來站到大殿中央,義正辭嚴:“陛下身體有恙,必定是忙于國事太過操勞之故。臣提議,陛下可任命監國大臣為陛下分擔一二事務。”
“我朝只有監國太子,哪來什么監國大臣?”沈裕章手指著他,身形已經佝僂,指頭顫抖。
李徽眉毛高聳,皺紋疊起直入頭皮,看起來十分滑稽,戾氣還是揮散不去:“誰啊?袁濂嗎?”
許程心下一驚,跪倒道:“臣以為,太尉有此能力為陛下分憂!”
一人起,千人呼應。埋伏在隊列中許久的袁濂黨羽,這時紛紛站出來不停喊“附議”。此語如波瀾起伏,語聲漲落里毫不力竭地描寫著荒唐。
一道清亮有力的聲音劈開來,是葉欒,她不慌不忙地出現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面上蒙著他們熟悉的慣有笑容:“臣以為,一個不辨是非曲直的臣子無法擔此大任。袁太尉將臣囚于牢中數日,苦不堪言,緣由尚且不知,就如此待人,國家利弊前,怎可做好決斷?”
袁濂眉頭緊扭,看了許程一眼,許程拼命向他搖頭,當時受陸崢等人武力逼迫,加上他自認為今日將發生的事不會受他們影響,便服軟放了她,想不到葉欒竟這般膽大。
在袁濂眼里,她仍是只如一枚草芥,愚蠢卻自作聰明。他鎮定道:“臣未曾囚禁葉郎中,要真囚禁了,也是大理寺許少卿與郎中有私仇不是?何故怪到某身上?”
她從袖中拿出賬本,雙手交給當朝皇帝,雙膝跪地,以一名絕對忠誠的文官的姿態:“臣曾任平楚縣縣丞,這是一本平楚縣知縣與朝臣往來的賬目,所謂賬目,也不過是贈禮買通之事。而這其中,既有許少卿,和袁太尉也脫不了干系。”
李徽笑開了,捧著本子不住顫,忽而身子一傾,手掌扣住葉欒的肩膀,問道:“你是誰?朕要好好賞賜你!”
官員們又開始搖頭輕聲討論。袁濂嘴角動了動,笑意就快要如墻上藤蔓般瘋狂蔓延:“陛下好好休息吧,臣必定竭盡全力,輔佐陛下,助我周唐江山穩固。”
“我看,倒是你想坐上去,改朝換代!”沈裕章一跺腳,聲音高亢。
袁濂徑自走到他面前,保持那副高人一等的模樣,嘲諷道:“沈閣老莫不是想學當年的葉長旌?陛下登位時遭他極力反對,是我為陛下殫精竭慮毫不容易處死他這個叛臣。怎么,你與葉長旌有同貶之誼,也要學他?”轉而對李徽道,“陛下,臣為您效力數載,衷心可鑒,不敢上書乞骸骨,只愿效力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