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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嘲笑謝禹舟生得過于清秀如女人,接著又道些污言穢語。謝禹舟雙拳緊捏,氣得通紅的臉上冒出了汗。正當他們還要嘲諷謝禹舟受辱了也不敢欺負回來的時候,“嗖”得一聲,箭頭劃過為首之人的臉頰。
接著又是幾箭,他們的臉頰、額頭和衣服一一不能幸免,均被劃破滲出些血絲,不嚴重卻極痛。偏偏葉欒箭術極毒,還射中了最高個的腰間系帶,系帶與下裳俱是一斷,露了個光腚。
彼時在長安城斗雞走犬、橫行霸道的紈绔子弟們齊齊大哭,從此,葉馥羽悍女的威名便也在國子監傳開。
轉而入秋,空氣浸涼,勾人睡意。她趴在外面的石桌上等待還沒下課的謝禹舟,暈暈沉沉中好似聞見略微苦澀的海棠香,漸漸睡著了。而醒來時,謝禹舟也剛好坐在她旁邊對她微笑。
想到這,葉欒一笑,沈綏抬眼詢問。她搖了搖頭不作答復。
在平楚縣的解試考場上,他為她披上毯子的方式是用袖子拉高包住手腕,毯子兩角就塞進袖口,再讓手掌向下壓住桌面,這樣毯子就不會掉。
而那身袍子,在十年前一個普通的秋季黃昏,被同一個少年以同樣的習慣方式披在了因等待而困倦的葉欒身上。那身袍子是沈綏的,那么里面的小箋也是沈綏的罷。
“你有沒有給我寫過什么,在那袍子里?”
沈綏自然地回答道:“有一張小字,你沒看見么?”
幸好,即使把那封近似表露心跡的話錯認成了謝禹舟的所有物長達十年之久,但她到底也沒有把信上的話太當真。謝禹舟與葉馥羽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僅存在于葉謝兩家族世代以來的政敵關系,他們的性格也太千差萬別。但那時候的葉馥羽對他并無私情,至于為何百般護佑,也只是看不下去他因瘦弱常被欺負罷了。
世大家族中,不僅是各高官郎君們在互相彈劾算計,夫人們暗中攀比挖苦,這些門閥出身的孩子也從小耳濡目染,隨父母的意思與誰拉幫結派或與誰劃清界限。很不幸,顯少混跡官場的謝家就常被視為軟柿子。
少年們可以斗雞走犬不問世事,可以瀟灑風流于秦樓楚館,但葉馥羽就是不喜歡他們學起成年人一樣的虛假自私,而且也沒學像,顯得愚蠢又狂妄。
“我把盒子取回來了。當時那個人就是你罷,你問我埋的是什么,我沒告訴你。”葉欒道。
記憶再次回溯,上元佳節,沈綏的母親還在世。而沈綏已然十五卻還沒有中意哪家小娘子的跡象,便被她拉去了建興寺求姻緣。
衣香鬢影,娥兒雪柳,寺廟里張燈結彩。才子佳人將愿望扎在碩大的黃果樹上,亦或燒香禮佛,把對父母宗族的祝愿寄托在一跪三叩中。
沈綏對這些索然無味,只注意到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他無比清楚地記得她的名字,他還看到她在樹下埋著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未能控制好自己的語氣,說出的話像嚴厲的呵斥。他握緊了自己腰間的劍柄,身體挺得筆直。
女孩站起來,借著枝頭懸掛的昏昧燈籠光色,面孔如同像春日軟紅初上枝頭。
“沒什么。后面,你阿娘在找你。”她說話來倒是鎮定,沒什么波瀾。
他往后看,他母親拈著手帕在向他招手。
時間流逝,光陰斗轉。白駒沾滿露水,鴻爪印已經消失。人嗚呼死去時,也傳來新生命呱呱墜地之聲。等了很久的人最終失散,但也能重逢。
沈綏輕嘆一口氣,勾指抬起葉欒的下巴,看她的眼睛。寡淡而冷漠,那顆熾熱的心早已不足為人道。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