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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裕章不提,自己還沒注意。葉欒對自己方才的棋路回顧一遍,果然與那天沈綏的下法大同小異。
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指間,一顆潤澤的黑子,剛好沈綏那次也是執黑子,怪說不得。
沈裕章終于抬起頭,仔細又看看葉欒的臉,好像要從中找出什么端倪。他手指夾著棋子,在棋盤上敲了幾下,道:“你叫什么名字?”
“晚輩葉欒。”
“別覺得我跟關轄守衛那么非得把你盤問清楚,你既然來我沈府,我自是要問的。”沈裕章咳嗽兩聲,將拳頭掩進袖里,坐正道。
葉欒輕吁一口氣,撐著桌沿站起來。在沈裕章驚異的目光里,緩緩跪下,鄭重地磕了個頭。
“晚輩葉欒,岷州人氏,正是前年解元。”
沈裕章端起茶杯的手一頓,然后又假裝無事地掀起茶蓋拂開泡沫,慢吞吞問道:“既是昔日解元,為何要跪我啊。”
葉欒撩開袍角站起來,道:“當年解試的主審官是您,讓某得第的人是您。某應當算丞相的半個門生了,那一跪一叩是對您的知遇之恩。”
沈裕章咽了口茶水,官場逢迎多年的老人,突然有些愧對于眼前少年的一片赤忱。讓她成為解元是他的意思不假,而他的這番作為,只是想鼓勵寫那篇文章的人,盡管他早就知道,后來的考試對她而言絕對不會一帆風順。
“你可知,將你從省試除名的人當中,就有我?”他猶豫了一番,想看看葉欒在前一刻感恩他,后腳就知道被出賣,會失態成什么樣。畢竟太年輕,像她文章里那樣生氣勃勃偏僻毒辣的,反而更容易被事實推倒。
他斜睨著眼,等待葉欒使用她文章里的話語破口大罵。但他等了半晌,對方沒有反應。
“我知道,”她說,“想阻擋我仕途的人很多,丞相也是。但丞相還是憑一己之力為某爭取到了解元,讓某明白,我朝官場里并不全然沆瀣一氣。某做的寫的,其實沒有本質上的錯誤。”
沈裕章想到三年前,政事堂中,自己發現了那篇解試文,雙手捧著微微顫抖。當時他內心還感嘆著英雄少年,吾輩有望。不惜和政事堂里的其他老頭大吵,硬是把她推上了解元寶座。
可后來呢,時運詭譎,人語紛紜哪。他嘆了口氣,又突然笑起來道:“聽說你從瀚安縣知縣又被貶到了平楚縣縣丞,前腳寫了請愿書,后面跟上萬民書,這回想不引起注意都難咯。”
“還以為你在岷州兩年,會漸漸被人事消磨,熱情耗光。但你的兩封書信,我都看了,沒了莽撞直白,倒添了幾分沉著穩重。老夫當年,沒看錯人吶。”
葉欒垂眸道:“某知丞相早有退隱的打算,不然也不會把沈小郎君送往關外。只是放棄靜心扶植起的盛世,丞相當真能夠?”
“我老了,再不舍得也被那群烏煙瘴氣地搞得沒了感情。盛世,早就沒有啦。至于沈綏,關外困不住他,”他瞅瞅葉欒,笑起來,“你倆以后倒是可以互相幫襯。反正朝廷里又換了一批血,估計短短三年就沒認得你了,他們也顧不得你從前干了什么。明年省試,你大可以與試試。”
“自然,晚輩告辭了。”葉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