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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想到的所忌憚的，顧聽都知道。

所以她為他做出了選擇。

哪怕分隔兩地，姜且好似依然聽到了顧女士在他耳邊說，“沒事的小且，你不用擔(dān)心，一切有我和你爸爸。”

“所有的事交給我們來解決，我們是大人。”

溫柔耐心的安慰，如同往日一樣。

直到電流的滋滋聲響起，姜且才倏然回神，他才反應(yīng)過來那些話不是他憑空幻想的，是顧女士隔著電話對他的開導(dǎo)安慰。

姜且鼻尖一酸，他悶悶出聲：“沒關(guān)系，不用在意我。”

“您不用為了我這樣做的。”

——他不值得。

“我是個糟糕透頂?shù)娜耍挥H生父母厭棄，連自己都不喜歡自己。”

縱使外表看起來成熟穩(wěn)重，但歸根到底他才十六歲。

他本該開心快樂的長大，卻因童年的遭遇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糟糕透了。

他不乖不好不聽話，用偽裝來掩蓋自己多疑敏感自卑的本性。

這樣的人哪有人會喜歡？

“顧女士，這段時間謝謝你了。”

他的聲音透過電話聽起來脆生生的，語氣低沉，像是……交代后事似的。

顧聽猛然驚醒，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機(jī)，“姜且！”

這還是她第一次用這么重的語氣。

放在以往她對姜且說話，就算聲線不溫柔，也會放和緩了說。哪像現(xiàn)在，嗓音是從喉嚨里發(fā)出，一字一句咬牙磨根的叫著對方名字，“姜！且！”

或許是人類的本能反應(yīng)，在面對被叫大名時總會產(chǎn)生的局促感，姜且聲音干巴巴的傳來：“在、在呢。”

顧聽道：“你要做什么？”

姜且一頓，他的黑眸沉沉的移上來，看向虛無縹緲的遠(yuǎn)方，半晌，笑了一下，“什么也不干啊。”

“小且。”沈隨安突然出聲。

電話被顧聽放到了免提上，一向笑臉的男人突然沉下表情，眼里慍色漸濃，“我聽到了。”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

沈隨安：“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要騙別人的時候要先騙過自己，這才是高明的伎倆，那我問你，你覺得你騙過自己了嗎？”

對方依然沉默，很久不曾說話。

沈隨安繼續(xù)問：“很好，那換句話說，你覺得你騙過我了嗎？”

很久，才傳來一道磨得很啞的聲音：“……沒有。”

沈隨安掀起唇，語氣無甚波瀾：“那么，請你告訴我你剛才是要做什么？”

空氣再度沉寂下來，只剩下電話里殘留的吸氣聲。

兩邊都很安靜，無人開口說話，好像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姜且雙手抱膝，頭埋在腿前，甕聲甕氣的開口：“什么也不做。”

他的鼻尖染上酸意，眼淚突然奪眶而出，浸濕了衣襟。

他死死捂著嘴巴，不讓聲音被電話那頭的人聽見，可壓抑的太狠，總有兩句泣音流露。

“……嗚。”

“小且，你聽我說。”顧聽緩了緩情緒，盡量表現(xiàn)的和緩一點(diǎn)、溫柔一點(diǎn)，不會刺激對方的情緒，“沒什么大不了的。”

“你沒有連累我。”

有那么一刻，顧聽感覺自己也被情緒左右，淚意仿佛涌上眼眶，她眨巴眨巴眼睛，竭力壓下淚意，輕聲說道：“沒有你說的那么遭，你是個好孩子。”

顧聽第一次產(chǎn)生了后悔的想法。

如果她現(xiàn)在在姜且身邊，或許他的情緒不會崩的這么徹底。

隔著電話兩人的交流始終是有效的，她無法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對方的情緒，無法通過他的表情判斷他的反應(yīng)，甚至就連一個最簡單的擁抱也給不到對方。

她只能判斷出對方在一個人強(qiáng)撐。

她不敢在這種時候說出刺激到他的話，她只能放軟了語氣，慢慢來。

“我不討厭你。”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拆穿你的真實(shí)性格，其實(shí)是想讓你做自己，希望你活的開心點(diǎn)，不要那么累。”

顧聽抬眼，有一刻好似真情實(shí)感的說著自己。

“因?yàn)槲以?jīng)就是這樣，在聚光燈下，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