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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大當(dāng)家，你的戲團要去向何處？”

“我們要一路表演，前往嶺南，聽說廣州有大批出手闊綽的波斯商人，還有華麗驚人的巨船，因此我們就要去廣州。”

紅鶴聽了心中大喜，當(dāng)即就答應(yīng)要留在戲團中承擔(dān)諸多粗活兒換口飯吃。她頓時換上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態(tài)，說自己是從涼州一戶人家逃出來的，因為挨夠了打才跳河逃走，感激胡三憐憫等等，中途又有桑兒為她拿來替換的長衣草鞋，此中閑話一概不表。

紅鶴換好粗布長衫，用一條草繩扎在腰間，雖然衣衫布料時刻磨礪著肌膚，不過草鞋的確是柔軟舒適。戲團眾人已在梅花村空地上搭起一張巨大圓形藍布帳篷，帳篷四周帷幕包裹密不透風(fēng)，只留前后兩處出入口。

“這就是我們今晚表演的場所。”桑兒說到，又指向遠處：“你看那些獅子猩猩，都會先運到帳篷后方，等表演的時候再放出來。那名牽馬的娘子，是我們戲團的二當(dāng)家陸巧，她能站在狂奔的烈馬背上連做三個后空翻。”桑兒言辭之中滿溢羨慕之意：“不過二當(dāng)家挑食，她的飯食都需要單獨準(zhǔn)備的，吃得比大當(dāng)家還要好呢。”

紅鶴順著桑兒的示意看過去，只見一名穿綢緞翠衣小娘子正站在馬頭前，親昵地和一頭黑色駿馬低聲耳語，烏發(fā)用一只木釵綰在腦后，體態(tài)矯健，舉手投足頗有武生的風(fēng)格，又卻生了一張粉嫩俏麗的臉。

那姑娘仿佛也察覺有人在看她，轉(zhuǎn)頭望向她兩，紅鶴心中一怔，原來陸巧的另外半張臉上有一道觸目驚心恐怖扭曲的疤痕，從眉頭向下劃過眼睛直至下巴。她突然歪嘴對紅鶴兩人一笑，一旁火把恰好映照在她的臉上，那模樣如同修羅地獄中的厲鬼一般可怖。

紅鶴不由得當(dāng)即低呼一聲：“天爺啊，這小娘子是受過什么天大的罪？”

第六卷 第二章

“白姐姐別怕，二當(dāng)家?guī)啄昵霸隈Z獅時受過傷，幸運的是沒有劃壞眼珠子。現(xiàn)在表演時頭上會帶一張面具，并不會因面容影響表演效果，她的節(jié)目依然是我們戲團中獲得呼聲最高的。”桑兒一旁低聲解釋道：“其次是大當(dāng)家和三當(dāng)家。”

紅鶴正想問三當(dāng)家是誰時，胡三過來高聲呵道：“兩個賤婢在啰啰嗦嗦什么，還不去做飯？吃我飯食就休得偷懶！”于是桑兒趕緊拉著紅鶴去砍菜做飯，又去找附近的溪流清洗一盆的衣物，直到天黑時紅鶴的胳膊酸軟無力，才算是結(jié)束。

到晚上紅鶴才親眼所見桑兒口中的馬戲精彩之處，那陸巧除了能在狂奔的烈馬上連續(xù)后空翻之外，還能做出各種單手倒立，俯身摘花的動作。而胡三居然真的有膽能把自己頭顱放進張開的獅口中。

“此時那獅子打噴嚏就慘了。”紅鶴在站臺下密密麻麻的看客中低聲說道：“一個噴嚏就能將胡三的腦袋咬下來。”

“阿姐放心，獅子早已被破壞了嗅覺，既然吃這口飯，早就有人會想到這點。”桑兒小聲解釋道：“行走賣藝風(fēng)險是不可避免的。”

緊接著是一名肌肉肥大的郎君帶著一群猩猩出來表演平衡木和獨輪車頂碗的雜技。“那就是我們的三當(dāng)家王基。”桑兒說道。

最后只見那王基躺在地上，在胸口放一塊堅硬的石板，讓身形最大的那只猩猩拿著巨錘一錘砸下，頓時胸上石板四分五裂。臺下眾人發(fā)出一陣呼聲，都以為那巨錘落下去王基定會當(dāng)場斃命。不想此人卻在地上一滾，完好無損地站了起來，朝臺下得意洋洋地抖動肥碩惡心的胸肌。此時紅鶴偶然之間瞥見在臺下的陸巧，不知是因她受傷面容扭曲還是當(dāng)真如此，紅鶴覺得她看向臺上王基的眼神滿是怨毒。

那夜表演結(jié)束后，紅鶴與桑兒去給動物們喂食，她們兩人端著一個大木盆，動物們的籠子都安排的僻靜之處，夜空之下，四下無人，紅鶴才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陸小娘子的受傷只是意外么？”

“說不準(zhǔn)，其實此事大家都覺得此事蹊蹺。我們戲團的獅子是人從小養(yǎng)到大的，向來溫順乖巧。陸巧訓(xùn)獅不過是表演跳火圈這樣的特技，那次獅子卻突然失了控制，從火圈中飛出后直接撲向了站在火圈前的陸巧，待那獅子站穩(wěn)后，一個巨爪正巧就按住了她的頭顱，當(dāng)時在臺下的王基情急之下呼呵了一聲，獅子又因此受驚在陸娘子的臉上抓了一把。我們都以為她會當(dāng)場斃命。”桑兒一邊喂著圍欄里的野獸，一邊心有余悸地說：“沒想到她竟然活了下來，還好她只是失了半邊容貌，并未丟掉性命。陸小娘子從前可是位美人，還曾被梁王召去府中為賓客們表演呢。”

“你們不曾懷疑王基？”紅鶴愕然。

“不好懷疑。”桑兒搖搖頭：“那陸巧與王基原本就是一對戀人，事發(fā)后因陸巧的面容受傷，王基難以接受，因此才疏遠了對方。此事已過去一年多，他們彼此之間已不再說話了。但我當(dāng)時就在場，王基喊出的那一聲的確沒有要害陸巧的意思，反而獅子為何突然性情失常更令人懷疑。”

“那你們可有查過原因？”

“后來大當(dāng)家說是那公獅發(fā)情所致。”桑兒淡淡地說道，將木盆中的碎肉丟進獅籠，那頭公獅一口將碎肉卷進口中，看上去極餓。

“若真是如此，這王基可不算什么好東西。陸巧是因他叫喚的那一聲毀容，他應(yīng)該負(fù)責(zé)才是。我雖不認(rèn)為女子的幸福要依托于男人，但他因此拋棄自己的情人，實為不恥。”紅鶴學(xué)著桑兒的模樣丟了一顆甜瓜給旁邊的黑猩猩，驚起木籠中一陣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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