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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里除了咱們娘倆兒還有誰啊?”
她低頭,心虛地說:“沒誰,我去上班了。”
董玉書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囡,這兩天秉文有沒有和你聯系?他到紐約了嗎?”
“不知道。”且惠換了個小一些的包,邊外走邊說:“我又不是他的同事。”
董玉書責怪她冷漠:“你這孩子,對人家怎么這么不關心!至少起落問個平安吧?”
且惠擺擺手,“媽媽,我不想再說他的事了,好嗎?總之我不喜歡他,也不會和他結婚的,你這么想和他成親戚的話,把表妹介紹給他好了。”
“儂哪能噶滑稽啦!你表妹有你舅媽把關,還用得著我去做主?”董玉書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鐘且惠,你別仗著現在年輕漂亮,就把眼睛貼到了額頭上,這個不要,那個也不要,等過兩年你再看看,像秉文這樣條件的男孩子,滿世界打搶信不信?”
且惠被罵的心煩意亂,“哦呦,那就讓她們去搶好了呀,我先棄權。”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廢話了。”董玉書往家門外趕她,“你趕快上班去吧。”
她叫了車子到華江大樓,去咖啡店取了路上訂好的餐包和冰美式,踩著點進了電梯。里面站了不少人,且惠進去后避讓到旁邊,一一打招呼:“范主任,鄒主任。”
鄒思文是群工部主任,年輕時就是出了名的勤懇耐勞,年年拿優秀員工,就快到退休的年紀。
范志宇笑著打量她一眼,說:“小鐘偶爾不穿工服,年紀看起來小多了,她剛進電梯啊,我以為從哪兒來了個實習生。”
“是啊。”鄒思文看著眼前溫柔端莊的小姑娘,她說:“不知道我退休之前,能不能吃上我們小鐘的喜糖噢。”
范志宇大手揮了揮,表示不可能,“那您還是退休去吧,她們這代人有幾個肯結婚的!都有自己的小算盤。不結婚,她是光鮮亮麗的女精英,結了婚么,班還是要上,還多了個相夫攜子的任務,不劃算的。”
“你講的一點錯都沒有的。我們部門的琳達也是,她老爺子給她介紹那么多,也挑三揀四的,就是不肯正經處一個。”
且惠一句話沒說,臉上帶著一抹客氣的笑,任由他們發揮。
她不結婚,并不是怕承擔社會和家庭的責任,實實在在是找不到那樣一個人,能讓她甘愿走進瑣碎可怕的婚姻里。
眼前有這樣的人,但他們又不是一路的。
電梯在四樓停了一下。
門開時,所有人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攏好站姿:“董事長,關主任。”
沈宗良和關鵬一前一后的進來。
眼神忙亂中,且惠偷瞄了他一眼,沈宗良沒系領帶,深藍色西服的扣子敞著,一只手側插在口袋里,這么套嚴中有松的打扮,令他看起來更溫和了,不至于冰冷得不近人情,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陰沉沉的。
“剛才在說什么那么熱鬧?”關鵬問。
范志宇笑了下說:“噢,聊小鐘的個人問題,鄒主任催她結婚呢。”
關鵬也跟著笑起來,“小鐘應該好事近了吧,男朋友都交上了!那個研究什么力量的。”
且惠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說:“關主任,他那個領域是高精度測量的量子傳感器,用在醫學成像上的。”
關鵬說:“你說說,這么復雜,我哪能記得住啊。”
說笑聲里,沈宗良始終冷著臉,不曾參與進來,且惠看見他的背繃得筆直的,燈光打下來時,像座山一樣壓在她眼前。
電梯停下來,且惠輕輕說了聲:“董事長,借過。”
沈宗良緊抿著唇讓了下,眼角余光都落在了別處。
她很注意,小心翼翼地不碰到他,快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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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梅時節的江城,雨一旦起了勢,不落個幾天也不肯罷休,到處都是濕嗒嗒的,粉白的墻壁往外滲著水珠。
這一年的氣候更極端,不但雨季長,降水量還大得可怕,常常一陣接一陣的暴雨。
且惠坐在辦公室加班寫材料,聽著外面摧枯拉朽的動靜,煩透了。
單調重復的日常會泯滅人對于季節的感知。
還在京里讀大學的時候,下課路上碰到雨天,且惠總是第一時間跑回去,泡一壺沈宗良珍藏的好茶,坐在臨窗的那張竹榻上看書,耳邊吹著細密的風雨聲。
但現在她只想發牢騷,雨這么大,車都開不成,可等一下還要去市局送材料,路上肯定堵死了,提前出發的話,本來就做不完的事更做不完了,雪上加霜。
大概每個在愛里失利的人都是這樣,哪怕只有那么一小段回憶,也會悄悄地生根發芽,在墻角開出一叢艷麗無匹的花。偶然有一天看見了,連她自己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時候長起來的?又是誰的精血澆灌了它?
過了會兒,苗苗來敲門,說:“主任。”
“請進。”
她在門外露了個臉,“關主任說,樓上的會議就快結束了,你要去說幾句的話,現在就到十樓會議室。”
且惠點頭,“好,我知道了。”
今天沈董事長主持集團上半年工作會,傳達總部的會議精神,總結江城各家企業上半年任務指標完成情況,以及上半年的經營業績。
這個會從早上開到現在,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且惠看見排名倒數的幾家子公司負責人,臉上愁云慘霧的,飯也沒吃多少,八成是在會上挨罵了。
沈宗良說話聲音不大,但那種嚴厲、不容置喙的口吻,落在人身上像尖刀一樣。開大會的時候,當著全集團上下,他很少流露出這一面,都是菩薩一樣坐著,提綱挈領地講兩句。
但開中層會議就不一樣了,做不出成績的那些分公司老總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上周華江信托的吳總來,在沈宗良辦公室坐了兩個小時,關著門不知道談了些什么,出來的時候兩條腿都打抖,是被關鵬扶著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