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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浮氣躁地用筆刺了刺書,厚厚的紙張上,戳出幾個不規則的小黑點。
越想越覺得不公平,他的反應怎么就能那么平淡!那么正常地叫她回去休息。
且惠扯過鏡子照了照,黑色長發下一張干凈清麗的素顏,明明很好看。
很快她懂了,人家沈總見過的佳麗太多,自己根本不算什么。
她忿忿地把鏡架倒扣在桌上,關上書去睡覺。
到睡前,薄薄的被子蓋在她身上時,又稀里糊涂地笑出聲來。
且惠覺得她矛盾幼稚,這有什么值得計較的?
沈宗良始終維持著紳士風度,手規規矩矩地放著,沒有一時片刻的逾矩還不好?
足以證明他是正人君子,處變不驚,八風不動,是個性情十分平穩的男人。
那她是在氣什么?氣他沒做一些登徒子行徑?還是氣他的視自己如無物。
難不成她是希望他會怎么樣嗎?還是她先對他有了別樣的心思?
天,她居然會有這樣的念頭,這太可怕了。
勝負欲也不該用在這么奇怪的點上。
且惠瘋狂地搖了搖頭,她不能為這種事分心。
如今這樣的境遇下,又哪里來分心的余地呢?何況對方還是沈宗良。
她就這么昏沉地睡過去,胡思亂想了一整個晚上。
以至于那一天到最后,留給她的印象就只剩一點模糊而朦朧的概念,那就是,沈宗良身上清冽安定的氣息令她毫無反抗之力。
倘若他不是這么磊落,倘若他再私心私欲一點,她即刻便要束手就擒。
從那一晚以后,且惠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她在刻意拖長戰線。
且惠常在圖書館泡到深夜,隔著一張白色的擋板,對面的人就沒看過她抬頭,只有間斷的翻書聲。
就連周末這樣的日子,輔導完參加演出的小朋友們,且惠也會再回學校去。
圖書館里找不到位置了,她就去自習教室,學到熄燈趕人才肯走。
沈宗良手頭上事多,但每天日落之前,是雷打不動要回家的,得燒上一炷晚香。
但次次都不見鐘且惠,她那扇菱花窗像永遠關上了一樣,只剩庭前滿架的薔薇。
有時候深夜回來,也看不到她房里的燈光,四處是灰蒙蒙的寂靜。
連黃秘書都問:“鐘小姐這么晚了還在外頭?”
沈宗良沉著臉沒應這句,只吩咐他早點下班回去。
女孩兒家的心思海水一樣深,撈也撈不到,誰知道是哪里逆了她的骨頭了。
又一個周六下午,且惠對著一群小女孩,十分嚴格地糾正舞姿,一點偏差都不許有。
她多次跟她們強調,這是登臺演出,稍微一點點的不整齊,都會被無限放大。
否則怎么說臺下十年功呢?觀眾的眼睛永遠是雪亮的,要禁得起檢驗不容易。
不光孩子們辛苦,且惠也心力交瘁,她反反復復地做規范演示,不厭其煩地教她們。
一個簡單的動作,有時候甚至要做上十來遍,才能達到她預期的效果。
有女孩累得受不住,坐在教室的地面上,癟著小嘴說:“早知道不報名了。”
且惠聽了,蹲下去給她揉腿,她手法和力道都合適,小女孩沖她笑了笑。
她看了一圈旁邊的人,“但是你們想啊,學了這么久芭蕾,有一天出現在電視直播的晚會里,被你的親人還有老師同學們看見,心里是不是很驕傲?”
說出這些話來,且惠也隱隱為自己臉紅,不知不覺中,她也成了哄小孩的大人。
但小姑娘們都大聲地笑著喊:“是!”
且惠點頭,拍了拍掌:“好,休息十分鐘,我們再練最后一次,就可以回家了。”
“耶!”
這堂課上到將近七點,家長們早就在門外等著了,也都知道是為了晚會集訓,因此并無什么牢騷,反而鐘老師長、鐘老師短的,鐘老師辛苦了。
且惠送走學生們,她也回到淋浴間,換下舞服,快速沖了一個澡。
她換上自己的衣服出來,在物品柜前收拾東西時,看見教室忽然停電的通知,今晚只能回大院里去了。
出了地鐵口,且惠抄近路躥進一道胡同,沒多久就看見大院的門。
看見路邊大而紅的糖葫蘆,上面裹著一層晶瑩微黃的糖漿,還特地停下來買了一串。
且惠走進大院時,正趕上廣場舞的時間,中心花壇那片空地上,站滿了大爺大媽。
她路過,沖幾個眼熟的奶奶彎腰點頭,笑了一下。
剛要轉頭,就看見沈宗良離她只剩幾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