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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著沈宗良打完電話,兩只手交迭放在膝蓋上,雙腿并攏。
前幾天他搬來時,樓道里鬧出天大的動靜,室內重換了套中式家具,價值不菲。
沈總品味亦不俗,單看窗邊那張榆木劍腿頂牙棖香桌,如意勾兌,漆皮渾厚。
滿屋子都彰顯著一種有節制的奢靡。
房中陳設,一定程度上是主人性格的外化,這里就很符合且惠對他的印象。
穩重、沉郁、矜貴,而不失風雅。
這通電話沒打多久,沈宗良簡明扼要地說完,把手機丟在了窗臺上。
他轉過頭,想要出聲招呼鐘且惠,卻先愣了幾秒鐘。
空曠的客廳內架著一扇三折開的竹屏風,她身穿淡紫色的對襟宋錦長裙,像一朵繡在屏風上的、半含半開的丁香,素凈也艷麗。
最后,還是且惠先發覺他結束通話,自己站了起來。
她輕輕出聲,“沈總,您打完電話了。”
沈宗良回過神,噢了一句,“是來拿披肩的吧?”
他冷靜理智的神情不改,仿佛剛才短暫的失神沒發生過。
且惠點頭,“是啊。順便給您帶了兩壇黃酒。”
沈宗良看了眼茶幾上那兩壇酒,絳紅的罐身,壇頂結著竹葉編的半圓框。
因為身份敏感,他歷來對這類事情是很戒備的,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說:“自己留著吧,我這里用不上。”
小姑娘沒轉過這個彎,自說自話道:“這是我小姨寄給我的,也不值幾個錢,昨晚擋了沈總的車位,挺不好意思。”
沈宗良說:“不論值多少錢,我都不能收你東西,這是原則問題。”
原來他的顧慮在這里。
且惠噢了一聲,也實在不想往回收了,她說:“那請問沈總,怎么樣才不算違反原則呢?”
從來沒有一個人膽敢把問題拋給他來解決。
那些送上門的東西,被原封不動地退回去后,他只會聽到賠罪的聲音。
有求于他的人,會譴責自己的無知和莽撞,誠惶誠恐的模樣。
但小姑娘不同,可能從小到大很少被人拒絕,問出口的話里有賭氣的成分。
再聽得仔細一點,還有幾分嗔怪和怨懟在,無端像撒嬌。
仿佛就是這意思:她鐘小姐送出的東西從不往回收,你快點想個辦法吧。
沈宗良存了心要逗她,“或許,你可以和我一起喝了它。”
這么一聽,且惠有點不情愿,“就這么干喝呀?”
他拿下巴點了點廚房,說:“里面有三四簍子大螃蟹,蒸了下酒?”
正好她剛下課,還沒來得及吃晚飯,又乍起秋風,正是蟹肥黃鮮的季節。
因此且惠沒拒絕,她仰頭,笑得坦蕩明媚,“好啊,那就蒸來吃掉。”
剛才的電話并不輕松,東遠的香港分部出了一點岔子,亟需進行人事調整。
周一要開大會,完事了還得趕回集團,和上面幾位匯報、商議。
這件不大不小的公務壓在他心頭,雖然還遠不到焦頭爛額的地步,但總歸不適意。
可瞧她這么一笑,沈宗良也跟著笑出來,薄薄的陰郁一掃而空。
他略微點頭,“那你稍坐一下。”
在把黃油蟹清洗過后,一只只碼在蒸盤上,沈宗良都沒想明白,他怎么就被個姑娘架著,自發地下起廚來了?
早上他母親差人送來的時候,他也只是瞥了一眼,說還是拿走吧,最近沒閑心弄這個。
且惠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珍奇的字畫看了好幾幅,就是沒敢上手摸。
掛在這里的極有可能是真跡。
他沈總可以不愛惜,連框都不裱,任由它們成年累月地被風干,但她不行。
且惠每天像陀螺一樣轉不停,忽然閑下來,還是等著沈宗良親自給她做飯,多少不適應。
她總不見得跟人說,我先去樓下看一套厚大的理論卷,蒸好了你叫我上來吃。
剛才冒冒失失地答應喝酒,已經夠讓鐘且惠后悔的了。
總覺得在他那里,好像坐實了女酒鬼這個名頭,聽見酒就走不動路。
且惠溜達到廚房門口,她扶著島臺問:“沈總,有什么要我幫忙的嗎?”
沈宗良微微躬著身,乳白的圓領薄線衫配淺灰長褲,低了頭,一手扶了塊生姜,配合著落刀,將它們切成小而薄的一片。
沈宗良停下動作,看著她說:“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