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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么說,他們兩之間肯定有一點關系,這關系到底是源自于個人還是源自于家族,左右都有牽連。鄒三他爹是戶部侍郎,但昨天他在文淵閣里看見鄒三他爹要調動到吏部的文書了,如無意外的話,下一步就是吏部尚書——要是中途出了點意外,也不是不能提前當尚書。
比如吏部尚書提前卸任。
這事兒對他也不是完全沒好處,再加上看周二不爽,就想給他找點麻煩……呃,這會不會讓姬溯感到不滿?
姬未湫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氣,差點沒忍住抽自己一下——管什么閑事兒,戶部、吏部都是重中之重,他瞎摻和個什么勁兒?
他又仔細想了想,應該沒事,因為這事兒完全符合他的性格,這種事情送到了面前他哪有不管……事情送到了面前?
姬未湫眉間微動,吩咐道:“調頭,進宮。”
眠鯉:“殿下?如今都下鑰了……”
姬未湫心道反正他總要去打擾姬溯,就無所謂下不下鑰了:“讓人先行通報一聲。”
與其等著別人去挑撥姬溯,不如他先去跟姬溯挑撥挑撥別人。要倒霉就一起倒霉,憑什么就倒霉他一個?這皇帝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眠鯉見他這般語氣,就知道有事,也不再勸阻,馬夫當即調轉車頭,往 皇宮的方向去了。
***
“圣上。”慶喜公公聽了小太監傳報,連忙邁著小碎步到了姬溯身側,垂首稟報道:“瑞王殿下著人通報,欲入宮面圣,如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許是有要事。”
姬溯神色平靜如常:“嗯,你去接一接。”
慶喜公公聞言應是,告退出去,快步往宮門去,臨走前腳步又頓了頓,著人將偏殿收拾好,這么晚進宮,應當是要留宿宮中了,多半還是偏殿。
慶喜公公想了想,又悄悄令人再去英華殿收拾一番,這樣兩處都妥當,殿下宿在哪里都方便。
因著有了姬溯點頭,姬未湫的馬車便長驅直入,一進宮門,姬未湫便見撐著傘等著他的慶喜公公,忙叫了他上車,眠鯉趕緊拿了帕子手爐來往他懷里塞,慶喜公公也不客氣,接了手爐抱在懷里。
姬未湫埋怨道:“這都下著雨,公公來宮門作甚?”
“圣上吩咐老奴來接一接殿下呢。”慶喜公公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也是老奴沒料到,這半途又下起了小雨,這才狼狽了些,殿下見諒。”
姬未湫搖頭:“您這腿是您自個兒的,左右也不是我疼!”
慶喜公公連眼角的笑紋都舒開了:“是,是老奴自個兒的,老奴一定保重身體。”
姬未湫的馬車停在了清寧殿外,他自個兒撐著傘進去了,一進清寧殿,便是一股融融暖意直撲面門,宮人上前服侍他脫了披風,見姬溯不在其中,不禁問道:“圣上呢?”
小卓公公正巧從后頭進來,見狀忙上前道:“奴拜見王爺,王爺,圣上在寢殿內,請王爺入內。”
姬未湫滿腦子問號,今天很閑嗎?這個點就上床睡覺了?他住在清寧殿的時候,姬溯哪天不是忙到大半夜才去休息?有時候一天只睡一兩個時辰,看得他都覺得心里發慌。
姬未湫猶豫了一瞬要不要去寢殿,他現在說一句‘皇兄既然已經安寢,本王就不去打擾了’,然后轉頭去側殿也說得通,但一想來都來了,今日他要是不立刻告狀,明天姬溯知道了,說不定就得記他一筆,故而還是去了。
寢殿中燈火通明,姬未湫進了去,就見姬溯披著一件暗紅色的外衫,倚在羅漢床上,一手支頤,雙目微闔,長發如瀑而落,姬未湫下意識腳步一頓,連呼吸都放輕了一些。
姬溯顯然是打算休息又得知他進宮這才披了一件衣服等他。
“臣弟拜見皇兄。”姬未湫行了一禮,姬溯睜開了雙眼,他道:“起,何事匆忙入宮?”
姬未湫聞言撇了撇嘴,道:“臣弟來告狀。”
姬溯眼中波瀾不興,告狀這事兒他已經聽得慣了,有時候是姬未湫告別人的狀,有時候是別人來告姬未湫的狀……應當是別人來告姬未湫的多一些。
姬未湫見姬溯沒有阻止他的意思,心念一動,本來在來的路上想好的說辭就換成了別的:“也不是光告狀的……臣弟好像做錯了事情。”
姬溯平淡地說:“不急。”
他一手微抬,姬未湫就老老實實地在羅漢床的另一側坐了,自有宮人送了薄毯熱茶上前,讓他舒舒服服的,等到姬未湫喝上了一口熱茶,姬溯這才道:“說說看,做錯了什么事?”
姬未湫道:“今天一時興起去仙客來吃飯,聽到樓下鬧了起來,是周二……就吏部尚書家那個二小子又在調戲良家。”
姬溯記得這個人,聞言看向他:“怎么,又將他腿打折了?”
“沒有。”姬未湫道:“不過我叫人去了一趟都察院,讓御史參他爹一本教子無方。”
姬溯頷首,緩緩道:“算是有長進。”
言語之中居然還有點贊許的意思。
姬未湫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會錯了意,又強調道:“我讓御史參吏部尚書。”
嚴格來說,他串通御史參吏部尚書為自家謀好處,罪名可大,叫結黨營私。
姬溯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著下文,姬未湫也不知道姬溯到底是領會了還是沒領會,頗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說:“我好像不該讓御史參周二他爹,等我回過味兒來去報信的人都回來了……”
他直覺認為對著姬溯這么說,比對姬溯說什么家國天下、權衡利弊要好一些。
姬溯本來就猜到了姬未湫的意思,如今聽他親口解釋,眼中劃過一絲笑意:“就為了這點小事,你連夜入宮?”
姬未湫不敢與姬溯對視,垂下頭應了一聲道:“嗯……”
年輕人修長白皙的頸項袒露在燈火下,白得幾乎有些耀眼,仿佛是一種不可言喻的活色生香。
姬溯的尾指微微動了動,平靜地說:“無妨。”
姬未湫松了一口氣,有姬溯這句話,后面再有人挑撥他就不怕了,畢竟他已經來報備過了——不過他也沒想到,這一關過得這么容易。
他都做好準備會被姬溯陰陽怪氣了,說不定還要責問幾句,沒想到就這么輕飄飄地揭過去了。
他抬頭,眼睛都是亮的:“多謝皇兄,那我就不打擾皇兄了,臣弟告退!”
姬溯頷首:“天色已晚,去偏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