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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鯉捧著肉干回來就聽見姬未湫要人家一車的布匹,姬未湫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他不可能為了這點錢當面說不好,當即將肉干放下了,與客商付錢去了,客商見銀票到手,還送了幾匹綢緞,喜滋滋地走了。
眠鯉這才上車,拆了個油紙包與姬未湫道:“少爺,肉脯來了,您嘗嘗!”
他已經試過毒了,沒事兒。
姬未湫聞言望去,就見肉脯散發著香甜的氣息,肉色深紅,上面泛著一層琥珀色的光,他拈了一塊嘗了嘗,肉脯韌而不干,入口肉香濃郁,甜而不膩,委實是有一手。
“行了,出發吧?!奔翠蟹畔铝撕熥樱恍腥擞滞鶝r州城去。
一到況州城中,眠鯉就問了當地人哪家客棧最好,花了兩文錢就叫人領著他們過去了,這青天白日的客棧里頭也沒什么客人,眠鯉叫了水讓姬未湫梳洗了一番,剛烘干了頭發,就聽有人來拜訪。
姬未湫換了一身衣物,又仔仔細細洗了一遍,渾身舒暢,他懶洋洋地說:“誰來了?”
眠鯉頓了頓:“自稱是況州劉氏。”
“劉?”姬未湫難免想起了劉御史,他好像就是出身于況州的,難道是他家?
他微微笑了笑,讓他們進來。
進來的是一老一少,皆是身穿錦袍,瞧著很有文氣,兩人進來見姬未湫,二話不說先行了個禮,老者道:“老朽劉子文,不請自來,還請見諒。”
他也不揭穿姬未湫的身份,但想也知道,他應該是知道的,否則他為何要來拜訪一個不認識的少年公子?
姬未湫只應了一聲,略顯得有些冷淡,老者卻示意身后少年將手中木匣送上:“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您收下?!?
眠鯉看向了姬未湫,姬未湫眉目不動,道:“無功不受祿。”
老者笑道:“犬子劉毓一路蒙您照拂?!?
果然是劉御史他家。
姬未湫看著老者面上的笑容,怪不得他有些眼熟——劉御史就喜歡這么笑,看來是得了他爹的真傳。
姬未湫微微頷首,眠鯉這才接了禮物,他拿到東西便心中一動,這盒子里可不輕,但又不是像是裝滿了金銀珠寶的分量,其中似乎是個圓滾滾的東西。
什么東西?
姬未湫看著老者,老者似乎也沒有別的什么話了,見姬未湫接了禮物,當即就告辭了。眠鯉上前送老者出去,等到了樓下,老者才道:“有勞相送?!?
眠鯉微笑著說:“您客氣了?!?
老者笑容不變,只是道:“近日況州來了一群可疑之人,身藏利刃,悍武不凡……不過您盡管放心,今日清晨就被官差抓了,想是太平無虞了?!?
眠鯉意識到什么,道:“果真如此?”
老者道:“蒙圣上恩澤,方有今日太平昌榮之景,哪里能容得這等匪類流竄?小哥不必再送,還請留步,告辭?!?
眠鯉回了樓上,將這句話報給了姬未湫,隨即才費解地說:“他們怎么知道少爺您到了?他們認識您?”
姬未湫聽了若有所思,匪類橫行,已被抓了?他搖頭說:“不認識,但不妨礙來見一見,萬一是呢?”
姬未湫又提醒了一句:“東西放下,青四,你來打開,要有些心理準備……里面可能是人頭。”
姬未湫又道:“別給我看。”
守在門邊的青四不禁看向了姬未湫,眠鯉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少、少爺?怎么會是人……頭?”
姬未湫一手支頤,顯得有些百無聊賴,劉家能來的這么快,必然是早就注意到了他,說不定下了去淮南的圣旨之后就立刻關注到了他,畢竟他這里是條青云路嘛,劉御史好端端的人才做個御史是很可惜的,但御史要立功又想不得罪人不太容易了,所以送到他這里來也好光明正大立功升遷。
這家人必然是心思縝密的,估摸著還查過他,總之家里有出息的孩子總不能上一艘破了洞的船,有他的畫像也不足以為奇——他也有點烏鴉嘴在身上的,方才還說誰能發現路邊小販其實和某世家有些關系,現在就撞上了。
既然知道他是誰,來就只有一個目的——投誠。
畢竟如果是威脅的干嘛要自己來,弄個人頭掛姬未湫房門口不是更快?犯得上自己來?
至于為什么是人頭……姬未湫猜的,你看這盒子,四四方方大概能裝個十斤的西瓜大小,剛剛眠鯉接的時候明顯有晃動聲,但又比較沉悶,不細碎,可見東西比較大,不是珍珠之流的零碎物件。
姬未湫這么想,也就這么說了:“我猜的。”
“……”眠鯉望著姬未湫的眼神堪稱是一言難盡。
青四過來將盒子拎到了桌上,屏息凝神打開了盒子,只聞得一股古怪的香氣撲面而來,見第一層是一封硬封的冊子,不禁心下一松,道:“殿下,是冊子?!?
眠鯉嘴唇動了動,看向姬未湫的眼神更無語了。
青四將冊子取出,揭開了下一層,霎時間層層香料出現在他的面前,而香料中間則是一團烏糟糟的頭發,再往下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青四將蓋子合上,道:“少爺,是首級。”
姬未湫撇開了臉,他不想看這種東西,晦氣。眠鯉滿臉震驚,見青四送了冊子過來,姬未湫隔著帕子接了,打開一看,里面簡略寫了劉氏得知了一些消息,冊子上的人名就是此事相關者,后頭還有一些情報線索。
此外還附贈了一份大禮——不是那顆人頭,而是一份有關于王相的線索。
是的,只要沿著這條線索查出實物來,王相鐵板釘釘得死全家。
姬未湫撣了撣冊子,王相跟突厥勾結難道是姬溯不知道嗎?當然知道。
但牽涉太廣,不好說殺就殺,王相族人又不是一兩百個,十幾萬的人怎么殺?再者他家出過大儒,出過明相,尤其是王相他爹,桃李滿天下,沒有鐵證就說服不了百官,更說服不了天下人,根本動不了手。
也不知道這條是不是真,來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但劉家肯定和王家有仇!
至于人頭……
“留著吧?!奔翠邪櫫税櫛亲樱鋵嵪胝f直接扔了埋了,但想到就姬溯的性格,又想著給姬溯送去,要怎么處理他看著辦,免得又怪他辦事不仔細。
但一想昨日姬溯的警告,在他身邊的青玄衛本來就不多,沒必要為了這些東西單獨派一個人走,只能捏著鼻子留在自己身邊,他說到這里補充了一句:“拎遠點,別讓我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