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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地方上是沒有這個膽子的, 殺他有什么好處?劫走他更是跟個燙手山芋一樣。真覺得自己逃不出曹知魚這案子, 與其劫走他威脅姬溯,還不如老老實實來投誠, 給他這個瑞王塞點賄賂,這樣生還率還高一點。
經歷了今晚的事情, 氣氛明顯變得緊張了起來, 姬未湫令眠鯉去查水源。這么大的隊伍,硬碰硬是不太可能了, 目的又是把他這個瑞王捉回去,就不可能用什么山石滾落之類的計謀, 最方便的就是往水源里投毒了。
出門在外, 吃食都是自帶的,這么大的隊伍全靠打獵那別趕路了, 都是帶好了糧草的,到了驛站后由驛站補充。而水源一般都是哪里有就在哪里補充,這年頭又不怎么講究喝熱水,再者這荒郊野嶺的都是天然無污染,水看起來都干凈清甜得很。
農x山泉有點甜,懂?
所以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先從最容易投毒的水源查起,緊接著查糧草,姬未湫還強調了仔細查調料——姬未湫覺得最方便的不是往什么湯里下藥,而是直接往掉料里加藥,比如鹽,做飯的時候哪道菜里不得加鹽?就是烤肉也得撒點吧?
這年頭精鹽少,通常都是有粗有細還混著沒濾干凈的沙子,里頭多點鹽粉誰會注意?又不是御膳房,每天不定時抽查任意食材。
姬未湫想到這里,不禁一笑——他見過御膳房抽查食材的樣子,那樣子跟警察臨檢差不多了。
負責此事的大太監會帶著禁衛們還有太醫過來,哐得一腳就把御膳房大門踹開,讓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東西,不許動不許說話,雙手離開案板,讓太醫們快速查驗所有東西,上到食材下到砧板菜刀乃至任意一個幫廚的手指甲縫,查完了又快速離去。
當時他貓在御膳房的一個偏房里偷吃豬油渣,那玩意兒上不了皇后、太子的飯桌,偏偏那天他特別想吃,就換了小太監的衣服跑去御膳房了。等禁衛進來他都懵了,還當是姬溯知道了,滿腦子都是他哥有必要嗎?不就是溜出來偷吃一口嗎?至于讓禁衛來抓他嗎?!
結果他還沒開口,禁衛先問他的名字,態度很是冷硬,姬未湫心下松了一口氣,知道不是姬溯派他們來的,于是隨口報了個名字,禁衛拿著名單說沒他這個人,二話不說就把他給拿下了,最后還是御膳房的掌事太監狂奔過來把他救下了,不然這樂子可就大了。
哦對,最后姬溯當然知道了,掌事公公沒必要為了這點事去告狀,是忠心耿耿的禁衛統領,說是在御膳房抓了個不在名冊上的小太監,掌事公公說是他新收的干兒子就放了。后來覺得掌事公公的神情太緊張,故而報上來,姬溯把人叫來一問,就把姬未湫這個‘干兒子’給供了出來。
姬溯當時的神情很微妙,尤其是知道他是去吃豬油渣的那神情更微妙了,仿佛在納悶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哪里出錯了,身為皇子的姬未湫怎么會跑到御膳房點了名要吃豬油渣。
姬未湫輕輕笑了笑,他當時以為是姬溯覺得他不應該知道有豬油渣這玩意兒,現在一想,當時姬溯應該是覺得他丟人——想吃豬油渣沒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想吃,那就吩咐下去讓廚子去做,還自個兒偷溜去御膳房,甚至還穿了小太監的衣服,稱是太監的干兒子,實在是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丟人丟到姥姥家’是寫實,不是描寫,因為他后來去外家玩的時候,當時還健在的外祖母真叫侍女給他端了一盤豬油渣來,笑瞇瞇的說:‘聽你母后說你愛吃這個,阿湫乖,張嘴嘗嘗外祖母家做的這個好不好吃。’。
后來嘛……外家沒了,他、母后、姬溯數次死里逃生,最終姬溯登上帝位,一切塵埃落定。
姬未湫一手支頤,望著天上明月,在這一刻,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燕京,回宮,見一見母后,見一見姬溯的沖動。
好想他們啊……這次來去匆匆的,也就那天為了引人矚目特意去城里逛了逛,順道買了點東西,肯定和貢品沒法比,也不知道母后與皇兄看不看得上。
姬未湫注意到青玄衛里少了好幾人,他馬車周圍的防衛卻更周密了,聽見營地里似有喧嘩之聲,姬未湫遠遠望去,恰見高勇舉刀,雪鋒如月,鮮血颯然而起,人頭飛落而下。
高勇喝道:“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老子怎么帶出這么沒卵的玩意兒來!居然敢下毒害自家兄弟!不忠不義的狗東西!都放亮了招子,給老子看著,敢對自家兄弟下手,就是這個下場!”
果然。
姬未湫嘆了一口氣,還真是沖著他來的。他招了招手,一個青玄衛見狀進到了車窗前,垂首道:“王爺請吩咐。”
姬未湫將白日里先來無事做的那一盒藥綢遞給了他:“發下去,一人兩片,浸了玉露膏的,對外傷最好不過。”
青玄衛自然知道玉露膏是什么,眼中浮現了一抹錯愕,姬未湫有些好奇地,面上卻冷著:“還不謝恩?”
青玄衛連聲道:“屬下代兄弟們謝王爺賞賜!”
“退下吧。”姬未湫吩咐道,青玄衛又行了一禮便退下了,極快將匣子里那一個個油紙包奮發給眾人,姬未湫看了一會兒就放下了簾子——換作平時他就客氣兩句了,但現在不行。
哪怕是臨時裝出來的,但遇到這種隨時會有人來刺殺的情況,他表現得尊卑分明遠遠比表現得親和來得有用。目前在這里的大部分人,都會在下意識覺得親和是他毫無威嚴、少不更事的一種表現,靠不住。反而是要表現得高高在上才更容易讓人意識到他是一個尊貴無比的王爺,他們跟著他,護著他,生能升官發財,死能惠澤家人。
奇怪的思維,但姬未湫無法阻止,這種時候也只能隨大流。
又在山路上走了一日,明日就可以徹底繞出群山到達驛站了,姬未湫想著應該會有人接應,心中難免松了一口氣,等到了官道上應該就會太平了。他這么想著,總算是睡得著了。
他也覺得自己不太爭氣,為了這么點小事吃不好睡不著,毫無大將之風。
是夜,姬未湫驟然之間驚醒,他猛然睜開雙眼,入目的是倚在車壁上小憩的眠鯉,狂跳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又放松了下來,他甚至覺得有些呼吸困難,他只以為是自己驚醒,再加上這幾天一直沒睡好,才造成了心臟負擔,他緩了緩,艱難地伸手推了推眠鯉。
眠鯉卻沒有立刻驚醒,姬未湫心下又緊張了起來,眠鯉怎么了?他低聲喊了一聲,聲音卻沙啞的可憐,眠鯉這才轉醒,他霎時看向姬未湫,剛想過來看姬未湫怎么了,忽地腳下軟了軟,整個人伏在了地上,他抬頭來看,道:“……藥……”
姬未湫閉了閉眼睛,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見眠鯉艱難地從腰包里翻出了一粒丹藥在舌下含服,又遞了一粒給姬未湫,姬未湫學著他在舌下含服了——這樣起效快。南朱醫療水平不行,做不出來那種吞下去一秒就能沒事的丹藥。
兩人皆沒有動,安安靜靜地等藥效充分發作,姬未湫本來都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含服了一會兒就有了些精神,至少思維是活絡開了,也不知道是藥丸子太苦給搞的,還是藥效起作用了。
應該是蒙汗藥?
他還來不及想這藥到底是怎么下到他身上的,只有他和眠鯉中了,還是所有人都中了的時候,車門吱呀一聲開了。姬未湫下意識睜開了一條縫隙,就見是周青。
姬未湫松了一口氣,是周青還好。
周青明顯是發現他醒了,他低聲道:“殿下,此處危險,臣奉令將殿下提前送回。”
反而將車門又合攏了,有馬蹄聲由遠及近,很快車子就被挪動了一番,像是在換馬,緊接著馬車就行駛了起來。
姬未湫神色越來越冷,他道:“周青。”
周青的聲音透過車壁穿了進來,他似乎是在駕車,他道:“殿下,無須驚慌,您中了點迷藥,休息一會兒就好。”
姬未湫手腳依舊無力,眠鯉一手握住了姬未湫的腳踝,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普通的蒙汗藥,否則現在他們應該已經恢復了。
姬未湫平緩地說:“本王不管皇兄說什么,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本王如今是欽差,不得擅離,送本王回去。”
周青沒有回答,月光將他的影子映在了車門上,若隱若現。姬未湫幾乎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是姬溯的命令。
上一次姬溯用這種方式將他帶回去,是怕在他外面胡鬧,無視危險,不愿回去,況且又是剛剛出巡,距離回去的時間還長,這次呢?他本就是在回京路上,他有公務在身,又有總兵帶著軍士護送,同等條件下絕對比讓幾個青玄衛單槍匹馬送他出山來得更安全。
高勇是不可能反的,況且他是武將,是總兵,領了護送姬未湫的差事后,姬未湫死,他加上他九族都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姬溯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讓周青帶他離開?
千算萬算,沒想到姬溯派給他的周青才是那個叛徒——姬溯知道嗎?青玄衛中副統領是個叛徒,姬溯真的毫無所覺嗎?假設姬溯知道,那么將周青派給他,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