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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未湫不見喜怒,緩緩道:“那就有勞高大人了。”
高勇只見瑞王爺放下了簾子,一舉一動說不上來的賞心悅目,又聽里面的人吩咐取筆墨,那陰柔的小太監忙是送了上去,只幾個呼吸的功夫又下了來,拿著一本深青色的折子忙不迭地就跑去了御史所在的馬車,沒一會兒就將那折子送到了他的面前,他疑惑道:“這是?”
眠鯉頂著一張不陰不陽的臉,道:“高大人糊涂了?各地駐守軍無令不得出駐地,否則以謀逆處,若無王爺手諭,高大人怎可護送王爺回京?”
他又接著道:“高大人還不接著?速速令師爺寫了,確認無誤了才好發出。”
高勇連忙接了過來,打開一看,便見里面寫著是何人令他高勇護送,原因為何,出多少兵馬,如何交接,何人留守本地暫代職位,甚至還寫了要簽字畫押。高勇看得頭疼,將折子遞給了副將,副將接了過去掏出一支筆來寫了,所幸這回留守的副將也跟了來,不必再來回跑一趟了。
簽字畫押遞給眠鯉后,眠鯉先送去了御史馬車上,待吳、劉兩位御史核對過文書后,劉御史又下車來,也不干什么,就站在路邊,緊接著就吩咐開拔了。
高勇招呼了一聲令人都跟上,前后左右將車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他與副將一前一后壓陣,姬未湫挑簾看了看,與眠鯉道:“都是精兵。”
見前來護衛的士兵不至于說個個魁梧壯碩,卻是一眼就能看得出的精悍,行動之間直視前方,步履整齊劃一,不見交頭接耳,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殺氣在,自然算得上精兵。
眠鯉道:“高大人這是給自己掙命呢,當然要下點血本。”
姬未湫雙腿交疊,一手搭在膝上,衣袖如流水一般順著他的腿蜿蜒而下,他微笑道:“可見他說愛兵如子也有幾分是真。”
若不是愛兵如子,真養不出這樣的兵來,許多時候,兵又被稱為官匪,說著是兵,其實是匪,若是主將管理不嚴,只能得到一幫子流里流氣的官匪。再者,窮不習武,習武需打熬筋骨,若無豐沛肉食供應,補足精氣,那打熬的就是根本,斷然練不出這樣精悍的體魄來。
眠鯉狀似不經意間別開了視線,該說不說,王爺自出宮后怎么越來越像是圣上了?算啦,他還是別說了,畢竟是親兄弟,又同在一處,王爺年歲漸長,有些東西幼年不顯,如今顯出來也不奇怪。
姬未湫其實滿腦子都是:我想出這個法子我真牛逼!
還好他沒直接去軍營抓人,你說他要是就這么一去,高勇心那么一橫,這么多精兵一擁而上,他不給踩成肉泥都算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高勇那頭已經往前走了不少距離了,回頭一看劉御史還停在原地,直到最后一個駐守軍也跟上了隊伍,他才上了馬車。沒多久就見一個小廝將那深青色折子送上了瑞王馬車,又送到了他這里,高勇打開折子一看,還什么都沒看清呢,就見到了壓在字跡末端的那鮮紅的親王印鑒。
看到這個,他就先松了一口氣,這才有心思仔細看,除了方才副將寫的那些外,上面又多了幾個人名,尤其是兵馬數量上由劉御史按了三道指印,將數量這一行都填滿了,絕無可修改之理。
高勇收起了折子,珍之又珍地塞進了懷里貼身放著——這可是他保命根本,否則光他踏出淮南這一點就夠把他全家老小都送去菜市口砍頭了!
高勇又見一精悍勇武之人到了瑞王馬車前聽令,隨即取了一封一式一樣的深青色折子上了馬,馬上令旗飄揚,上書‘六百里加急’。
應該是提前一步送回燕京了。
還真他娘的仔細!
許是知道今日押送的是曹知魚,不少百姓都來圍觀,有好事者告知其他人這曹知府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兒,又在他家中查出多少貪污的銀兩,也不知道誰開的頭,爛菜臭雞蛋的就往他身上招呼,連后面跟著的幾輛押送家眷的囚車也未能幸免,連帶著士兵護衛都遭了魚池之殃。
姬未湫也沒發話說什么大家避開點,讓百姓砸個痛快——開玩笑,萬一大家避開了,沖出來刺客來劫囚怎么辦?這不是把人往刺客那兒送?況且刺客也不一定是來劫囚的,也有可能是來殺囚的,曹知魚要死要活都得回京后由圣斷,這要死在這里他就倒霉了。
總歸是失職,好端端的功勞憑白少一半。
出了城門后總算好了許多,姬未湫見到了水源旁,就吩咐停車修整,眾人趁機趕緊把身上的臭魚爛蝦雞蛋葉子什么的洗干凈了,因著宮中女官和侍女都在馬車上,而犯官家眷是不用考慮的,一個個都打著赤膊,偏偏今天陽光正好,映在精悍的肌肉上閃閃發亮。
姬未湫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道德感是不是太強了,否則就他這個地位,百來個有點夸張了,弄個十個八個男寵也不過分吧?那誰誰還是四品侍郎呢,家里整整三十二房小妾呢!
饒是如此,姬未湫還是很誠實地看了一會兒。
看看怎么了!
眠鯉在一旁見了,還以為姬未湫在看風景,道:“這群人委實太不講究了!奴去呵斥他們將衣服穿上!”
姬未湫笑道:“這有什么?掛著一身臭雞蛋也不容易,不讓他們洗干凈,咱們這一路還活不活?……眠鯉,你說,百姓家哪來這么多臭雞蛋?”
雞蛋在這個年代可是精貴的玩意兒,就是擱現代也就近二三十年才顯得不值錢起來,怎么能一下子拿出這么多臭雞蛋?
眠鯉一聽也跟著笑了起來:“殿下有所不知,百姓拿著雞蛋舍不得吃,天熱起來自然壞的快,也就是趕了巧,若是等天氣再涼一些,恐怕就只有爛菜葉子了。”
姬未湫還是不理解:“都知道要壞了,也不吃?”
這個問題講起來太復雜了,眠鯉便道:“有時候趕得不巧是這樣的。”
姬未湫也不再追問下去了,又過了小半時辰,趁著陽光最好的這一段時候眾人都把衣服都曬干了,這才開拔,至于那些囚犯自然無人管他,那臭雞蛋味道跟個生化武器一樣隨風飄來,姬未湫忍不住吩咐了一聲給他們打幾桶水去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或許是這次回去人多了不少的緣故,姬未湫覺得不如過去時舒服,也貓在車里頭懶得出去。
兩日后,到了淮南府邊界,高勇又將那本折子拿出來仔仔細細地重新看了一遍,又給副將看,確認無誤后才帶著人馬出了邊界。
又行了半日,便見泉州府新上任的知府與總兵前來迎接護送,兩人去拜見了姬未湫,護送了一路——姬未湫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多想了,就這待遇,真要刺殺,得找個絕世高手來才行吧?
一般刺客真的很難進到囚車附近,要不就是……弓箭手?
再往前那一段路比較難走。來時走的不是這條路,來時人少,走的是一條較為狹小但速度更快的山路,是從山中直接穿行過來的,當時姬未湫棄了馬車,眾人一并騎馬走的,而如今人太多,又有囚車,山中小路顯然不適合,要沿著山腳繞過去。
姬未湫吩咐道:“請高大人要仔細著些。”
姬未湫心中總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太順了,實在是太順,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關系,總覺得這里要出點什么事兒——曹知魚知道的事情太多,為防他進京后透露出去更多,找個機會讓他死在路上是最好的。
至今無人動手,實在是讓他心生疑慮。
大概是跟姬溯待的久了,姬未湫也忍不住想得多了一些,他盯著旁邊的山壁,心想這條路可是正好,弓箭手就躲在上方往下放冷箭,這接近直角的山壁士兵們想爬也得費點功夫,哪怕上去了人數也有限,哪怕上去了說不定人家早撤離了,還真的很難辦。
哦對,這個時候不光要防來殺囚犯的,還要防止來劫他這個瑞王的,敵在暗他在明,天知道那狗日的逆王會不會選這個時候來摻一腳?趁亂嘛,趁機把他搞走,這機會都不試試簡直不合理!
“周青。”姬未湫喚了一聲,周青便策馬前來,姬未湫揚了揚下巴指著山壁:“上面有著人去盯著嗎?”
周青拱手道:“殿下放心,已經著了幾個輕功好的上去盯著了。”
“那就好。”姬未湫心中松了一口氣,他甚至生出一點怨氣來——姬溯既然已經知道逆王在,為什么非要占那么個便宜圖輕省想要一波帶走,就不能先把逆王搞死嗎?這樣省得他日日擔心受怕的。
這山路就不是如同當時姬未湫他們走了一個白日就到頭了,繞山走,少說要兩三日,姬未湫想著一直擔驚受怕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兒,于是很怕死的讓眠鯉給自己的馬車按了兩個機關,又收拾出一些東西來隨身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