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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完第三撥人后,姬未湫就將眠鯉叫了過來, 眠鯉過來笑嘻嘻地說:“殿下有醒波哥哥, 宮中又有了小卓公公,小的還以為殿下把小的給忘了呢!”
好端端的話硬是叫他說的仿佛姬未湫開了個后宮一樣, 姬未湫翻了個白眼,道:“你閑著也是閑著, 去宮里跑一趟。”
眠鯉一頓, 正色道:“殿下請吩咐。”
姬未湫斟酌了一下用詞:“去御前,先尋慶喜公公, 就說我這里來的人太多,不知道該帶多少人, 請慶喜公公幫我請示皇兄, 我該帶多少人。”
眠鯉性子跳脫,他有些怕眠鯉不會說話, 沖撞了姬溯,所以才叫他先找慶喜公公。姬溯真要計較起來,才不會管是不是他身邊得力的,該打打該殺殺的,等他知道消息進宮估計眠鯉的尸體都涼了。
眠鯉恭敬地道:“是,小的這就去辦。”
姬未湫在等待眠鯉回來的這段時間里,拒絕了兩撥人,只說是在午歇,不見客,但有兩個人是姬未湫不得不見的,一是張二他哥顧云鶴顧相,一是姬六他爹也就是姬未湫他大伯父宗親王。
兩人是聯袂來的,各自見過禮后,宗親王捧著茶盅樂呵呵地說:“阿湫也出息了……”
宗親王年過半百,心寬體胖,自小這位就很照顧他們哥倆,這位來,姬未湫都不敢坐首座,硬是讓出了位置,自個兒坐到了右邊去才作罷,聞言道:“大伯父,您也打趣我?”
“打不打趣的不要緊。”姬未湫還當宗親王也是來給自家子侄搶個位置的,不想卻聽他說:“我瞧著你這兒忙著,我也來湊個熱鬧,阿湫,你皇兄予以重任,你要好好當差才是。”
姬未湫聽出了他的意思,他側眼看向顧相,卻見顧相端著茶慢條斯理地喝,恍若未聞,半點不顯尷尬,心中琢磨著難道顧相也是來提醒他的?他道:“多謝大伯父,阿湫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你堂堂親王,脾氣莫要太軟和,該擺出來的款要擺出來,什么阿貓阿狗無貼無邀的就敢貿然上門,簡直是不將我皇家威嚴放在眼里!我看你白日里庭杖賜得就很好,就要有這個款!”宗親王說到此處,瞧了一眼顧相,樂呵呵地說:“說來,顧相這等高風亮節之輩,是可以多見見的,必不會如旁人一般就想著走你的門路!”
說罷,又接著問顧相:“顧相是稀客,所為何來呀?”
顧相頂著一臉高風亮節說:“臣是想走一走瑞王殿下的門路。”
他甚至掏出了一封疊好的書信來,那書信并未套在信封里,透著紙背都能看見一行行墨跡,顯然是一個個人名——他說來走門路,就真的是來走門路,還不光給自家子侄走,連名單都備好了。
宗親王險些被噎個半死,他怒道:“顧相爺!”
顧云鶴微微一笑,淡雅閑逸,頗有名士之風。
正當此時,眠鯉也回來了,他進門一見顧相和宗親王坐著,便上前行了一禮,隨即到了姬未湫耳旁低聲道:“圣上說,殿下自便。”
姬未湫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自便是吧,好好好,他懂了。他抬了抬手,侍人便自顧相手中取了名單來呈與姬未湫,他打開看了一眼,他本來是想著顧相是姬溯的親信,面子總要給,挑兩個就是,不想這一看直接把他給震撼了一把。
名單上是這么寫的:‘王予溪,王相之幼孫,長袖善舞,為人圓滑有禮,善思多謀,可為文士。’
‘孫鹿翔,兵部尚書之侄,勇武出眾,善劍器,其母出自淮南大族,可為護衛。’
……
顧相確實是送名單來了,就是這名單寫作名單,讀作‘通關攻略’,就如同他下江南時記得帶上姬六鄒三等人,各個背景深厚,除卻逆王這等不要命的,還真沒有人敢下什么手。
這次是巡察,是要辦實事的,有了這些人……說難聽點,大家都是進來鍍金的,自家孩子也在里頭等著鍍金,背后的家族哪有不出力的?哪怕其中有人包藏禍心,其他家族難道能縱容他人壞了自家孩子的青云路?
不是姬未湫瞎吹,這名單上也就二十人,把這二十人湊齊,別說是去淮南查一個知府的貪污案,就是去查閣老謀逆都能順風順水。
宗親王見姬未湫不語,也湊上來看了一眼,一看一個不吱聲。他許久才道:“果然是顧相,出手不凡吶!”
“老王爺過譽了。”顧相從容笑道。
姬未湫撣了撣名單,將它擱置在了案上,隨即道:“顧相好意我心領了,待我斟酌一番,再叫人告知顧相。”
顧相頷首,他也不久留,當即告辭,飄然而去。
姬未湫看向宗親王,問道:“大伯父,現在就剩咱們自家人了,敞開天窗說亮話,有人要隨我去么?”
宗親王訕訕地笑了笑:“你二堂姐家有個小二……”
宗親王有三子三女,姬六最小,最大的那個比姬未湫還要大五歲,目前正在船舶司做事,極受姬溯重用。
姬未湫呀然道:“小二?他不是才十六?跟著我去做什么?”
“這不是他文不成武不就么?”宗親王也不說虛的:“一心就掉到錢眼里了,我尋思著給你做個賬房,這樣賬房里也有個自己人,他也混個出身,回來也好給他議親。”
姬未湫頷首,還是老一套:“到底是查大案,多少有些危險,我不一定保得住他,您想好了?”
“這是自然。”宗親王知道姬未湫這是應下了,眉開眼笑地說:“你不必特意照拂他,只當是不認識,叫他老老實實做事就成。”
姬未湫點了點頭,宗親王頓了頓,陡然道:“顧云鶴那廝,雖說是圣上心腹,你也不可全信他的,他給你的名單好是好,可用不用就是兩回事,你好生考慮清楚!”
宗親王抓住了姬未湫的手腕,力道很大,他壓低了聲音說:“實在是拿不準,就去找你皇兄去,他總不會害你。”
姬未湫面上點頭,心中卻想姬溯是不會害他,只會軟禁他,他笑了笑:“您放心,我清楚的。”
“好。”宗親王應了一聲便舉步離去,姬未湫立在案旁,一手壓在那名單上,手指輕輕敲了敲,不多時,他才喚道:“眠鯉。”
“殿下?”眠鯉上前一步。
姬未湫的指尖隔著名單落在黃花梨桌上,清脆有聲:“明日將名單送回給顧相,就說心意我領了。”
眠鯉一怔,他方才就站在姬未湫身后,自然看得仔細:“殿下一個都不要?”
“一個都不要。”姬未湫淡淡地說。
“顧相送來的都是得用之人,為何不要?”眠鯉不解,他詢問道:“殿下好歹要上一兩個,一個都不要,未免拂了顧相的臉面。”
姬未湫回首而笑:“你當我大伯父來做什么的?”
老王爺不就是來走殿下的門路的嗎?
眠鯉還沒想明白,姬未湫卻道:“東西收好,明日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