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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地看著姬溯不說話,姬溯忽地伸出一手,在他肩頭按了按:“不可圖一時之快。”
姬未湫陡然反應過來,原來是差了這么一口氣。他道:“我知道是這個道理……我就是氣不過,憑什么他們能在我們邊境作亂,我們卻要等?”
姬溯收回了手,目光有些奇異:“如果是你……你想做什么?”
“不就是玩陰的嗎?!我們是要臉,又不代表我們不會!”姬未湫冷笑了一聲:“我們邊疆的村子那都是固定的,出什么事兒,去看一看就知道了。反觀那邊,他們逐草而居,就算悄悄沒了一個兩個部落,他們大概也發現不了吧?”
“我們為什么不能派人也去他們那邊作作亂?“花枝搖曳,日光碎影,映在姬未湫的眼睛里,灼灼逼人:“他們要議和,我們也跟他們議,慢慢議,邊境該怎么就怎么,問就是他們草原上馬匪跟我南朱有什么關系!”
姬溯眼中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此時不覺突厥百姓可憐?”
姬未湫反問道:“那我南朱此刻就上降書?皇兄你去磕頭給我認個大伯父回來?給我南朱認個祖宗回來?”
姬未湫說到這里小聲補充了一句:“咱們有那種可以孤軍直取突厥王帳的能人嗎?應該沒有吧?再說了,我說作亂也不就是真的作亂……”
第44章
姬未湫頓了頓, 說不下去了。
草了,說的太激動了一個不小心說錯了話,再怎么找補也沒用, 還是乖乖認錯吧。
這話有些過分了,姬未湫從羅漢床上滑下, 過程堪稱是絲滑, 他很有心機地跪在了腳踏上,低頭認錯:“皇兄, 是我失言。”
哪怕他并不認為自己說錯了, 只不過是不能在姬溯的面前用這么直白的話說出來而已,要說,也要委婉的、柔和的去說。
姬未湫其實極少下跪。
姬溯垂眸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修長雪白的頸項極其難得的垂了下去,顯出臣服與順從。這一點他很清楚。這小孩兒是他養出來的, 自幼在他身邊撒嬌蠻纏慣了, 傲氣得很,哪怕身份變了, 年紀變了,地位變了, 他也依舊如此。
他有時看著姬未湫, 總覺得很奇異,所有人都在變, 仿佛只有姬未湫沒有變。
可如今一看,他終究還是變了。
不久之前還敢梗著脖子當著面與他說‘我沒錯’, 如今卻再沒有了。
姬溯反思一二, 是否對他過于嚴苛,不過是一句話, 就唬得他主動下跪認錯?
可這,正不是他想要的嗎?
如今他折了傲骨,他為何又覺得不是他想要的呢?
姬溯沉吟不語,忽地,只覺得被子叫人動了動,他冷不丁地對上了姬未湫的目光,姬未湫的眼神中滿是委屈,見他看來,又垂眼看向了腳踏,緊接著又抬眼看他,雖未說話,姬溯卻看懂了他的意思。
【哥你發完呆了嗎?我還跪著呢,能不能叫我起來再發呆?】
放肆的東西。
“無妨。”姬溯的尾指微微一動,隨即伸出一手:“起來。”
姬未湫麻溜地起來然后一屁股坐回了原位,并喝了口茶。他:“多謝皇兄。”
姬溯一哂,道:“茶喝完了?”
姬未湫拿著茶盞的手一頓,又仰頭干凈利落地茶水喝了個干凈,放下茶盞起身告退,姬溯果然沒有攔他。
他剛回偏殿,一回頭卻見慶喜公公也跟了過來:“公公,可是皇兄有事吩咐?”
慶喜公公抬了抬手,便有宮人抬著那一箱子死沉的卷宗過來了,慶喜公公道:“圣上說,請殿下您盡快看完,卷宗萬不能帶出清寧殿。”
姬未湫是挺好奇那邊的情況的——自從知道那邊讓他們割地開始,他對他們就很有興趣。他尋思著他一個無權的王爺干不了什么大事兒,但知道多一點總比啥都不知道來的好,便頷首應下了。
卷宗被整整齊齊地堆在了偏殿的書房里,姬未湫打了個呵欠,也自去睡了個午覺,等醒過來又得去御書房開會,命苦不過如此!
下午的內閣議事自然還是圍繞著突厥國書來,討論到最后的結果也就是拖,不過是針對邊疆布防進行了更深一步的討論,姬未湫知道為什么今日的內閣議事被放到下午了,原來是留了英國公來。
說起來這位英國公周如晦,他也是姬溯的心腹。姬溯對著自己心腹向來寬宥,也沒鬧出什么杯酒釋兵權的事情來,如今他在燕京是因為兩個月前他夫人病重,他與他夫人情深義重,此時邊疆無戰事,英國公得知后心急如焚,寫了折子來批假,姬溯自然是痛快放行,等英國公日夜兼程回了燕京,夫人見了他一面,那口氣也就松了,撒手人寰。
英國公與姬溯一個年紀,以前是姬溯的伴讀之一,小時候他也管英國公叫周二哥來著,今日一見,周二哥精神不錯,只添了些滄桑之氣,這內閣議事也不是拉家常的時候,等到結束了,姬未湫本想直接跟著一道出去,卻還是猶豫了一下。
姬溯多疑,他什么都沒干都被懷疑和偽王勾結了,英國公實打實的有兵權的將領,于是請示姬溯道:“皇兄,我去見一見英國公,英國公夫人新喪,我也未能去祭奠,實在是有些不忍。”
姬溯眉目不動,只道:“你自去。”
“多謝皇兄!”姬未湫得了同意,露出一個笑臉來,這才回首一路快步追了出去:“周二哥!”
英國公聞聲回首望來,眼中露出一點笑意:“殿下。”
姬未湫懷著歉意說:“聽聞嫂子噩耗,彼時我不在燕京,未能來祭,周二哥見諒。”
其實姬未湫在,只不過當時他也在昏迷,哪里管得了這些?
周如晦頷首道:“臣不敢。”
“周二哥與我客氣什么?”姬未湫與他并肩而行,周如晦應了一聲便不再作答。他就是這個性格,不問不答,不言不語,以前在姬溯身邊時,就受其他伴讀排斥,只說他是個木頭人,后來跟著姬溯辦事就變成了不知變通冷血無情的木頭人。
但姬未湫覺得周如晦性格極好,他就是難以接近,但是只要得了認同,他幾乎是有求必應的。姬溯的一眾伴讀中,姬溯最信任最得重用的也是周如晦。
姬未湫笑問道:“周二哥晚上有事嗎?”
“無事。”周如晦回答道。
“那就好……”姬未湫點頭,下一瞬抓著周如晦的衣袖就說:“走走走,周二哥,你給我講講邊疆唄?”
周如晦的目光從抓著自己衣袖的手一直看到了目光灼灼的眼睛,剛想要答應,就聽姬未湫道:“不行不行,哇,好難得與二哥見到一面,走走走,我叫人從我皇兄那兒摸兩壇好酒出來!到你家去!剛好明天休沐,我今天就住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