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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說罷,也覺得有些失言了,只是見到瑞王殿下目光灼灼,好奇極了,不自覺的就多說了兩句。
姬未湫聽到這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果然有內……奸細。”
“猜到了?”姬溯饒有興致地問道。
“隱約有些感覺。”姬未湫道:“皇兄叫我下江南,那么大的陣仗,總不至于就為了查那幾個貪官吧?查貪官誰不能去,非要我去?肯定有其他事情。”
姬未湫一開始覺得是周青是內鬼,但仔細想想應該不是,周青如果是內鬼,他回不到燕京。從在泉州府被廚子刺殺一事來看,他就覺得青玄衛有點不對勁,有些太松散了,后面在江上被刺殺,也很離奇……被人殺到船上不離奇,但還有弓箭手就很離奇了。
那可是江中-央啊!離岸邊少說兩三百米,又是晚上,眼神再好能精準鎖定兩三百米外大船上的一個人?!如果說用的是精鐵長箭,用巨弓,他也就捏著鼻子認了,可那箭矢分明是小箭,只有臂長。
如今仔細一想,那小箭更像是一種暗器,在御船上朝他放暗箭太顯眼了,畢竟大量高手齊聚此處,這一箭只要射出來,不管中沒中,人都是必死無疑的。但如果放箭的人在離他四五十米的護衛船上,一切就顯得很合理了。
畢竟護衛船上只有隨行護,在這種情況下,護衛船主要的關注點是御船,而不是自身,本就是輪班,緊著自個兒休息還來不及,誰有功夫管同僚在干什么?睡不著吹吹風有什么奇怪的?
“你倒是清楚。”姬溯意味深長地道。
姬未湫心中知道他哥恐怕覺得他知道得有點多了,但是偽王這件事如鯁在喉,他不說不快,便道:“其他人先下去。”
隨侍的宮人們悄悄抬眼看姬溯,見他頷首,這才紛紛松了一口氣退出去了——他們早就不想聽了!這種事情他們知道那么多干什么!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好不好!
姬未湫見偏殿中只剩了幾個心腹,這才道:“皇兄,這其中是否有古怪?看這幾次,有的是要殺我,有的是要抓我……不像是那幾個貪官干的。”
貪官是想升官發財,不是想升棺見財,御船上除了他這個瑞王,還有張二鄒三他們,但凡誤傷一個,地方官員再如何也擋不住朝中要員使勁折騰啊!比如鄒三,但凡他在某地擦破了一點皮,他爹是戶部侍郎,一應款項是不敢不發的,但他敢最后一個發!回頭再去隔壁吏部找尚書嘮嘮,這地方官的考績就完了。
姬溯饒有興趣地問道:“為何這般想?”
姬未湫理直氣壯地說:“抓我有什么好處?捧著我才有好處!都知道我是奉旨下江南,為母后祈福的,指不定后面就跟著皇兄你的眼線,摸清我的脾性讓我別回京說壞話不就行了?”
“再說了,把我抓走做什么?作人質?要贖金?”姬未湫惡趣味地說:“到時候皇兄你兵臨城下,對方把我拉到城墻上,喊話要皇兄寫下退位讓賢詔書,否則就把我扔下城墻摔死……”
姬溯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茶,正想說話就聽姬未湫笑了起來:“哈哈哈你說他們怎么想的?這還要選?皇位何其重要?說傳就傳?傳了咱們和母后還能活?那還是叫我摔死吧!回頭哥你把人拎到我墳頭去殺,千刀萬剮,我絕不求情!”
正在此時,慶喜公公捧著一個小湯盅進來了,與兩人行過禮后就將湯盅放在了姬未湫面前,很是和風細雨地說:“殿下,膳房剛做好蓮子銀耳羹,您嘗兩口,潤潤喉。”
別說,姬未湫確實有些餓了,那蓮子銀耳羹端在手里碗也只微微有些溫度,嘗了一口,果然是溫涼冰潤,他看姬溯沒有反對的意思,便低下頭吃了起來。
只有一盅,又是慶喜公公親自送進來的,必然是他哥授意的。
“多謝皇兄。”那湯盅就這么丁點大,沒一會兒就被姬未湫扒拉干凈了,他剛想再討一盅,忽地面前就被姬溯扔來了幾本折子。
姬溯揚首:“看。”
姬未湫隨意撿了一本就看了起來,內容很簡單,請罪的帖子,來自江寧知府,姬未湫遭刺殺,運河在其管轄范圍內,他自然是要請罪的,一看時間,果然對得上。
第二本是泉州知府錢之為的請罪貼,內容大同小異。
第三本則是一本密折,這種密折不必經過內閣,可以直接呈送御前,只有各府知府才有這個資格。當然,誰敢在上面胡說八道亦或者整出點馬屁連篇的,很容易被連降三級。
密折同樣是泉州知府錢之為寫的,他在其中極盡委婉的告瑞王殿下在泉州府搜刮民脂民膏,燒殺擄掠,勒索賄賂,就像是個清白極了的官員,在與皇帝訴苦,還給足了皇帝面子——看吧,我多知情識趣,我受盡委屈,這么嚴重的事情我還悄悄稟告,免得損及皇家顏面,也免得讓圣上和太后下不來臺。
“如何?”姬溯慢條斯理地問道。
姬未湫揮了揮密折:“這錢之為不去寫話本可惜了。”
姬溯看著他:“你欲如何?”
姬未湫歪了歪頭,傻了吧唧的:“……啊?”
“什么我想干什么?”姬未湫道:“皇兄你在這兒呢,皇兄辦就行!我管這個干什么?大不了和他上殿對峙……或者我去套他麻袋揍他一頓?我悄悄的,絕不叫人發現……”
姬溯平視著姬未湫,緩緩道:“姬未湫,不要裝傻。”
第21章
姬溯的眼睛無疑是好看的。他天生一張涼薄面孔,清遠疏淡得宛若仙人謫凡,仿佛注定了是要七情斷絕,六根清凈似地。他眼中偶爾浮現的那一點淺薄的情緒也像是懸崖旁那蒙蔽世人的山霧,縹緲無邊,掩蓋著下方無盡深淵。
只要一腳踩空,那么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了。
故其人如斯俊美,姬未湫卻從不敢多看。
兩人的目光在對視了一瞬后,姬未湫就挪開了視線,饒是他不看,也因為意識到姬溯正前所未有的認真地注視著他的時候,他依舊感覺到了口舌發干,前所未有的緊張了起來。
廣袖上繡著的千云流水紋仿佛在這一刻對姬未湫產生了極大的吸引力,他掩在廣袖下的手掐住了掌心,下一瞬,他狀若無事地抬起頭來,笑著說:“裝什么傻?皇兄,你也知道的,朝堂上那些事兒我沒興趣,你突然問我怎么處理……那我也只能說要么私了要么走公。”
姬未湫一邊說著,心中升起了一些古怪的感覺:好家伙,好歹是地方最高行政官,被他說的跟大馬路上兩面包車擦了一樣。“……私了,我找人揍他一頓,再把他送官。走公,我就叫醒波寫折子摻他一本,總之有法可依,律條上怎么寫,那就怎么判。”
姬未湫說得順嘴起來,還補充了一句:“我有哥哥是皇帝,他有嗎?我怕什么?”
那趾高氣昂的,語調都變高了。
姬溯不辨喜怒,他微微揚了揚下巴:“只這般?”
“不然呢?”姬未湫眼睫輕顫,他就是這樣想的,所以也這樣說了。
“若我令他加官進爵,并不加以罪責?”姬溯又問道。
姬未湫冷哼了一聲,篤定地說:“那他日后肯定死得更慘。”
姬溯眼眸微沉,“你就這般信朕會為你討回公道?”
“……或早或晚吧。”姬未湫比劃了一下,目光灼灼:“皇兄不殺他,必定是有皇兄的道理,他或許還有用,等他派不上用場了,再殺也不遲……我可以等一等的,畢竟大局為重。”
“若朕一世不殺呢?”
“那還能怎么辦,忍著唄!”姬未湫想了想說:“嗯……這要真是諸葛先生那般的天縱之才,又忠于皇兄,參我一本算什么?到我府門前指著鼻子罵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