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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且先消消火,依我看,此事多半是因那園中的白鹿之故。”
“鹿?”
衛將離道:“適才進這園子時,我也見過那鹿,乃是產于西秦南嶼密林之中,名為‘月下雪’,幼獸斷奶時腸胃虛軟,草食消化不得,便要吃用一些細小圓潤的石子來助以化消,是以民間又稱‘食金獸’。今年雨水少,聽內監說這一月未曾下雨,我見那淺塘干得露了泥,而這白鹿又是缺水不得活,想來便趁夜來了這亭子里,偷飲那水缸中的水,并食了卵石,待化消之后又在那臺階上吐了出來,這才造成了誤會。”
馬美人訝異道:“這怎有可能?”
“自然有可能,若仔細尋一尋,那水缸中應有白鹿毛發散落。”
旁邊侍立的宮女應聲去查,不多時,用一根竹簽自水缸中挑起一兩根細細的白毛,回道:“回各位娘娘,的確浮有白鹿毛發。”
馬美人微微皺眉,慧充儀走道馬美人面前,點了點頭道:“此事是本宮擔憂龍胎,操之過急,這便給妹妹賠個不是,還望妹妹雅量容人。”
她雖是道歉,眼底卻殊無歉意,而那馬美人則是眼底閃過一絲暗色后,嘴角挑起微笑:“龍胎為上,姐姐都這么說了,妹妹自然高興。皇后娘娘聰敏過人,為妾洗清冤屈,妾感激不盡。”
“好說,那便由我做主,慧充儀給馬美人賜些東西壓壓驚,此時便揭過。”
“娘娘圣明……”
……
晚楓亭里眾人散去,慧充儀一旁的宮女低聲問道:“娘娘,這鹿毛究竟是怎么回事?”
慧充儀撫著肚子,眼神略有疲憊:“那睡蓮嬌嫩,若真有白鹿偷飲水,又怎會不傷蓮葉?這新后怕是早早看出卵石是我所為,把此事編排到白鹿身上,乃是不讓馬美人抓住把柄,許我一個人情。誰說西秦女心思蠢鈍,既平了是非又全了雙方顏面,豈是宮中那些燕雀婦人所能謠傳……”
“可娘娘,那馬美人?”
“自我有了身子,借著這肚子為了天慈殿那位除了多少外戚權貴之女,此次……就當心有余而力不足吧,也好讓那位看看,她招來的可不是尊泥菩薩。”
☆、第九章 西秦的壞消息
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白鹿園一事當天下午便傳遍六宮。若說為皇帝擋下刺客,只能說明新后有臨危之勇,此事又昭顯出其斷事之明,太后禮佛時聽說了,分外開懷,特地賜了扶鸞宮一尊白玉藥師佛菩薩像。
“娘娘此事作為,可是毫無豪俠之風,莫非也明了這宮中的水不好淌了?”
“也不盡然,江湖上能活得風生水起的往往有兩種人,一種心狠手辣,做事無毒不丈夫,另一種說學逗唱樣樣精通,會瞧人臉色。我是年輕的時候嘴太賤,經常被人打。混得久了,才學會知道編故事,有時候故事編得好,總比真相示人來得皆大歡喜。”
翁昭容甚為滿意道:“此事娘娘做得對,且不說慧充儀,那馬美人可不是個簡單來路。”
翁昭容是屬于情報派的,入宮不久,宮內所有宮妃的來路都打聽得七七八八。
衛將離只當聽故事,拖過一盤蛋黃酥,一邊吃著一邊道:“說來聽聽?”
“別的小官小戶的也就罷了,這馬美人可是得說上一說。馬美人閨名馬薇薇,本是不入流的商戶出身,可因她母家厲害得很,太后力排眾議選了她入宮。”
衛將離意外道:“東楚這邊儒家當道,最重門第之見,能讓儒生們點頭的,看來她母家也是手眼通天的門戶。”
翁昭容左右看了看,低聲道:“正是如此,想必娘娘也聽說過,馬美人其父馬霧山,乃是東楚第一首富,南北匯通的銀號莫不是靠著馬氏的招牌過活。她母親陶夫人也不是簡單的來歷,陶氏乃是前朝首富一族,嫁與馬霧山后聯手把真臘國的夷人銀號趕出了國外,國人一瞧是漢人的銀號強過了夷人,面上有光,是以這十數年以來商戶也不賤了。”
衛將離這些年走南闖北,也是沒少用過馬氏的銀號,一聽便曉得了:“原來是那個馬氏,就連西秦有些邊陲貿易之地也有不少馬氏的銀號,難怪了……只是讓商戶把持一國銀貨命脈,難道就無人過問嗎?”
翁昭容道:“怎會無人過問,只是下面小官兒的吃著馬家的好處,上面大頭兒的拿著馬家的重稅,自然讓他盤子越做越大,去年與西秦休兵之前,關北六軍若不是有著馬家的資助,早讓西秦打進玉陽關了。”
衛將離了然:“原來是這等人家,難怪要收了他們的女兒,好把馬家綁在殷氏的戰車上。可若是這樣,那西秦拿的那賑災之糧,豈不是也要由馬家插上一腳?”
翁昭容微微一嘆:“多半是這樣了,那可是八十萬石,若無商戶之力,怎能調度得如此迅速。也不知此時西秦百姓如何了。”
一時愁云慘霧,翁昭容也再無多言,告辭回了拾翠殿。
……
不知是不是因今日慧充儀受了驚,晚上皇帝便去了慧充儀處用膳,待到晚膳后,本要朝著扶鸞宮來了,半道上卻忽然轉去了紅芍閣馬美人處,想來是要收用了。
扶鸞宮里的宮女們好一陣失落,仗著衛將離好相與,輕聲抱怨了幾句下次莫要再搶陛下的御膳之類云云。
衛將離聽了,哭笑不得,笑罵了兩句,打發了滿殿宮女各自回去休息。
到了快子夜時分,送夜宵的宮女剛放下夜宵出去不久,扶鸞宮的不速之客又回來了。
此時正是守夜的侍衛交班之時,這人便抓著時機溜進了扶鸞宮里。
衛將離見他來了,第一反應就是把碗碰起來,一口氣把剩下的桂花湯圓吃光,咽下去完畢這才正襟危坐。
“喲,閑飲兄,你比我想象得要慢啊。”
“一口都沒給我留你這個人哦……靠幺!你誰!怎么這么娘!”
看著閑飲兄滿臉大寫的嫌棄,衛將離哀聲道:“是吧,你瞧這六宮粉黛的審美都快把我帶歪了,咱們弟兄哪兒講這烏七八糟的打扮,你瞧我這形象,若是耍一套大刀,腦袋上這叮叮當當的甩出去這得誤傷多少人啊你說是不?”
高手大多耳聰目明,閑飲乍一看衛將離面色白如鬼,噫了一聲,拿出腰間系著的包袱,從內中拿出些瓶瓶罐罐。
“你不說我還當你毒發了呢,瞧,我特地走了一趟鬼林,都是藥翁園子里的好藥。老爺子疼你,特地添了三味金精散,又給你開了兩張祛丹毒、修經絡的方子。”
衛將離翻找了一陣,果然如閑飲所說,那藥材都是提純了再提純的。
“藥翁疼我那是我乖巧,知道打麻將的時候不和老人家爭,誰像你們似的。”
待一一檢完,并沒有上次所說的毒血,衛將離這才疑惑地望向閑飲:“地獄浮屠出事了?”
所謂地獄浮屠,便是西秦佛家密宗最為幽深的地牢,專門鎮著一些魔頭中的魔頭。
閑飲面上有些訕訕,坐下來道:“地獄浮屠本在密宗地底,我本想著密宗山險路遙,路上便從皚山關災區處繞了一圈,哪知到時密宗已經出了事。不知是哪個犯了諢的去地牢里探視,讓那魔頭嗅到血氣……你知道那可是個見血便瘋的,幾個迦葉僧哪里攔得住?一出地牢便一掌打死一尊密宗法-王,逃了出去。”
晦暗的燭光照不到的地方,衛將離那雙碧眼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徐徐問道:“他人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