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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那邊的人接下來便商量起了計劃，聽得皇帝眉角抽動——

“是不容易啊，衛(wèi)氏妖婦與劍圣阮清沅相斗重傷，我等聯(lián)手必能讓她死在東楚的地盤上。”

“正是如此，我八圣宗在此妖婦手下虛與委蛇多年，如今總算有了翻身之日。一旦她死訊傳出，我等聯(lián)手必能攪得天下大亂！”

“不過為求萬全，我?guī)Я四ё诿厮幇坠巧ⅲ硕緵]別的特殊之處，只有內力越強發(fā)作起來越厲害，等下便涂在杯沿上，待衛(wèi)將離來時假意敬酒，不出半刻衛(wèi)將離便會內力全無。”

“好！”

——好個腿兒！

皇帝本意只是來微服私訪看一眼未來的媳婦，眼看著要上升到外交事件，立時站起來對侍衛(wèi)怒道：“豈有此理，明知此等江湖草莽危險重重還膽敢赴約！貴為公主之尊，竟然如此不知輕重，你們速速去阻止，朕要將此事上報父皇抗婚。”

侍衛(wèi)說：“這群江湖客中有西武林毒宗之人，多半身懷毒煙彈，一旦打起來怕是會殃及池魚，此地不宜久留，陛下先行避險，我等隨后便動手。”

皇帝也是無奈，只得先行撤退，包廂的門一開，不料外面正巧路過一人，皇帝走得急，若不是那人反應快側了一下身子，兩人險險便撞上了。

“抱歉。”

不同于聽慣了的鶯鶯燕燕吳儂軟語，那聲線稍稍有些靡啞，擦肩時輕掃過來的那么一眼，皇帝看得清楚——

竟然是碧眼重瞳。

待到那擦肩而過的男裝女郎進了隔壁的門，侍衛(wèi)見皇帝站著沒動，過來問：“陛下為何不走？”

皇帝深呼吸了一下，整了整衣領，轉身回到門內，道：“此事攸關兩國邦交，朕豈能坐視不理？”

☆、第三章 聽窗根

衛(wèi)將離入席已有半盞茶的時間，包間內除了她動筷子的聲音，俱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西武林的盟主有一個習慣，寢未必不語，但食一定不言。曾經有仇家殺至門前，彼時衛(wèi)將離正在吃小籠包，對仇家的叫罵毫無反應，專情于包，最后仇家著惱動手，她這才叼著小籠包匆匆以一雙筷子應戰(zhàn)，直到仇家被打跪，亦未言一字。

魔門八宗之人顯然是明白她這個規(guī)矩的，等到衛(wèi)將離稍停箸，便道：“盟主既已辦了金盆洗手大會，自此不涉江湖事，怎的還如此操勞？可是去了楚京之內的諸宗門？”

衛(wèi)將離此時顯然饗足，閉目了片刻，搖頭道：“我既已卸任，自不會再去叨擾東武林，只是自昨日便在楚京南郊農戶家探訪，多花了些時間。”

“盟主觀感如何？”

“不愧是天下盛京，諸般農事勝過太荒山以西何止一籌。”

太荒山以西便指的是西秦，按理說西秦蠻荒之地，女兒家來了東楚便不是被錦緞華服勾了魂兒，也合該為胭脂水粉失了神。衛(wèi)將離瞧著也僅有二十出頭，來了東楚不過三日，有兩日便耗在農事尋訪上，倒教一墻之隔的皇帝訝異不已。

一旁的侍衛(wèi)幽幽地看著早已忘記之前有多嫌棄西秦虎狼女的皇帝，不由想起先前太后囑咐自己盡量讓皇帝壓制一下對未來皇后的好感度，咳嗽一聲問道：“陛下，人也見過了，不知對其有何感想？”

皇帝勉強把自己的耳朵從墻上揭下來，皺眉回憶了一下，細數(shù)道：“黑了點，糙了點，身段平了點，聲音也不好聽，清平調越女謠怕是唱不得。”

皇帝說完便又把耳朵死死地貼在銅管邊。

侍衛(wèi)頓時心生不祥，小心問道：“那……西秦大公主，好看嗎？”

皇帝毫不猶豫地答道：“好看！”

完了。

去年皇帝把丞相兒子的未婚妻從池子里撈出來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現(xiàn)在那倒霉的未婚妻成了他的慧嬪。

侍衛(wèi)一臉無語之際，皇帝轉頭催他道：“巡城司的人呢？”

“陛下放心，再約有半刻巡城司便能將這條街道重重包圍，料那些謀害西秦公主的匪類插翅也難逃。”

這個時候皇帝發(fā)散思維了，問道：“那等下動手時朕能不能出場？”

侍衛(wèi)斬釘截鐵道：“陛下萬金之軀，豈能輕涉險境？！”

皇帝不死心：“真不能借此機會和衛(wèi)氏交流一下？”

侍衛(wèi)道：“此魔門中人與西秦大公主相較雖不成氣候，但在江湖上也是二流高手，陛下若執(zhí)意要去，屆時場面一亂，我等難以向太后交待。”

言下之意就是陛下實乃戰(zhàn)五渣就不要去添亂了，皇帝聽了只得作罷。

而那邊廂聊得已是漸入佳境，魔宗之人見差不多了，對衛(wèi)將離說道：“盟主出嫁本是喜事，可惜宮闈高深，武林中人不宜多涉朝廷之事，兄弟們日后怕是再也見不得盟主一面，薄酒一杯，祝盟主萬事順遂。”

衛(wèi)將離抬眼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他敬的酒，說道：“蝰老兒，少見啊，當年白骨靈道死了一半也沒見您老人家低頭，現(xiàn)在竟然親自給我這個江湖后進敬酒。”

那蝰老兒面色未變：“如今世易時移，西武林在盟主治下數(shù)年，壓過東武林何止一頭，我們這些個刺兒頭面上有光，自然便認服了，這杯酒就權當平了這些年的猜忌，盟主可愿給我等這個面子？”

碧色重瞳在座下每個人臉上掃過，衛(wèi)將離放下筷子，挑起一邊嘴角笑著，端起杯子碰了一下那人的酒杯，送至唇邊。

“我卸任之后，還望你們主持西武林大局呢。何況西秦至楚京，諸位一路相護，將離感恩還來不及，怎么敢不給諸位這個面子？”

她倒也不多廢話，飲下之后將杯子倒過來以示盡飲，氣氛便微妙地變了。

那蝰老兒放下杯子，話風一轉，道：“說起來也是遺憾，一想到以盟主之武姿，竟要半生困囿于宮廷，我輩武夫實在扼腕，不如我們稍后去城郊，盟主再以訣指教我等一二如何？”

衛(wèi)將離在西武林闖出名頭時，人問她修了哪門哪派，她支支吾吾半天，只說了從邊上撈上來一卷無名竹簡，上載絕世武功，因打撈于，索性便叫訣。

又因衛(wèi)將離修習訣，兩三年之內功體便能大成，又毫無副作用，是以江湖中人人渴望從她口中撬出那武功心法。

魔門諸人也是對訣志在必得，這才設下此局。

衛(wèi)將離聽了也沒什么特別的反應，只淡淡道：“我這兩日心情不佳，若打起來怕傷了兄弟們多年的情分。”

旁邊的人陰陽怪氣道：“自盟主與劍圣決斗之后便再未動過武，難不成真如傳言所說，盟主與劍圣一戰(zhàn)，被正一劍意廢了武功，才匆匆答應了東楚求娶，以圖給自己找個安全的所在度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