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閑飲閉上眼,道:“那就算了吧。”
老軍醫放下藥罐,收拾起手邊凌亂的棉紗,問道:“您是要去找誰?看您也不小了,可有家室?”
“……煎你的藥去。”
老軍醫討了個沒趣,搖搖頭便離開了。
閑飲又閉上眼,失血帶來的半夢半醒的麻木間,隱約覺得有一雙手在解他臂上的棉紗,隨即一絲清涼的感覺從傷處蔓延開。
他的皮膚甚至于能描繪出那雙為他換藥的手——柔軟、雪嫩,除了蔻丹的指甲是粉而圓的,像是玉貝的內側。
手的主人是有著江湖人的堅定和忍耐,同時又有著嬌貴的身體。
極端地說,她雖然嬌貴,但卻不嬌氣,是世上罕見的好姑娘。
——只是,怎么就遇上我這個冤孽了。
思緒錯亂間,待到那只手搭上襟口,閑飲猛然睜開眼。
“你剛剛是想說去見誰?”
“玥瑚,你怎么——”
“我來拿回你欠我的這條命。”
……她知道了。
閑飲痛苦地閉上眼,強行坐起來,待到眼前因失血而帶來的的黑暗散去,他才臉色蒼白地抓起榻邊的刀,一彎膝,竟直接就這么跪了下來。
翁玥瑚并沒有馬上扶他起來,靜靜地看了他片刻,道:“男兒膝下有黃金,跪我一個女人,你是要被笑話一輩子的。”
閑飲搖了搖頭,拔出隨身多年的雁翎刀,道:“因我年少浪蕩,累你遠嫁,誤你一生,我欠你一條命,現在于天下已無愧,情你把我的命收回去吧。”
翁玥瑚垂眸,接過他的刀……這口刀很重,刃面上的血槽因沐血得久了,呈現一種暗淡的棕紅。
“我當然是恨過你的。”手指慢慢撫過刃上清寒,照見她一雙有些凄然的眼眸:“前一天晚上,我還在為嫁衣上的錦花不夠精巧而熬到半夜,等到了第二日,我看著那花燭都熔到了底,還是沒有人來……到最后他們告訴我,我未來的夫君死了。”
“……”
“你知道有多少人嘲笑我嗎?明明昨天他們還羨慕我羨慕得眼紅呢。”翁玥瑚的手輕輕握上刀刃,回頭對他蒼白地笑了笑:“你一走,才讓我知道……這世上總歸是有人不喜歡我的。”
毀掉一個女人的天真很簡單,只要抹殺她所有的憧憬,她就再也不會對任何人抱有幻想。
閑飲從未想過他能帶給另一個未曾謀面的人以如此殘忍的人情冷暖,聽到這里時,他才徹底掐滅了心中那一絲期待與動搖。
“動手吧,后事我已安排妥當,但殺勿慮。”
翁玥瑚將雁翎刀放在膝上,道:“我還有一個問題,認識我之前,你后悔過逃婚嗎?”
“沒有。”
“嗯,是實話……那之后呢?”
這個回答比殺了他還難熬,閑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道:“有。”
“哦。”輕輕點著頭,翁玥瑚拿起雁翎刀的刀鞘,慢慢將刀收回去,神色淡淡道:“你若不嫌我二嫁,這把刀,我就當你的聘禮來遲了。”
“……啊?”閑飲一愣,連忙站起來想說點什么,哪知膝下箭傷一痛,整個人直接就朝翁玥瑚倒了過去……
“——玥瑚啊,你能不能給我拿點你的青玄膏,傷兵營那兒的蚊子可多了……”
衛家的表姐第二次發現自己的兄弟意圖對自己的妹妹不軌,站在門口凝固了一會兒,默默地撿起門口的條凳。
“閑飲我告訴你,別以為咱們倆都是傷兵我就揍不了你。”
“你不是在城外嗎?!你把殷磊干掉了?”
“什么我在城外,我……”衛將離悚然一驚,道:“我把殷磊干掉了???!”
閑飲跟她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翁玥瑚把他推到一邊去,提醒道:“現在去也許還有救。”
衛將離扭頭就跑。
說好的和平解決并沒有和平解決,等到衛將離靠近城門時,遠遠地便看到煙塵那頭,隨著征鼓擂響,無數的西秦軍士潮水般涌出城門。
交戰了?
這樣的懷疑很快被打消,城外的聲音并不像是交戰時斧鉞鉤槍的廝殺聲,而僅僅是出城驅逐。
衛將離不由得跟在軍士身后跟出了城門,沒有注意到旁側的軍士看著她的目光有些畏懼,甚至于沒有人出來攔她。
城外的地面在隆動,路過身側的軍士、乃至于一些走出家門觀望情勢的百姓,面上都有慢慢擴大的喜悅。
她在城門口站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東楚的確是退兵了,隨后便聽見有人叫自己,回頭時便看見剛除下面具,正在活動著筋骨的白雪川。
“東楚怎么會甘心退……”
衛將離的目光不由得被他身側的劍吸引過去……那劍上有血。
“你殺了他?”
那把師道劍一直被衛將離放在鬼林藥翁那里,許久未曾擦拭,已經落了塵,白雪川已經用得不甚順手。此時聽見衛將離這么一問,白雪川并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盯著她的神情反問道:“我若真殺了他,你會恨我嗎?”
衛將離閉上眼道:“我不會恨你,只會怨我自己失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