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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夫人道:“雖然認識他的人大多巴不得他在地獄浮屠多待幾年,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罕世所見的鬼才,世間的諸學流派、百家百藝,他都是一眼即通。”
“有這么厲害?”
“你不知?他入地獄浮屠之事,友人們都知道,不是不想去救,是不敢去救……你明白嗎?”
不敢去救?怕的不是密宗,是怕擾亂他的路數?
衛將離沒有太多白雪川與人接觸時炫技的印象,他人遇到什么難題向他求助時,他更多的時候他只會靜靜聽著,說一些別人能聽得懂的平實建議,讓她一度很困惑這個人讀的那些書都到哪兒去了。
這會兒她好像有點明白了,是他從未把自己鋒芒畢露的一面對著她。
“后來呢?他解決你的難題了嗎?”
“沒有,他不是會跟著別人的指示走的。”梅夫人微微瞇起眼,仿佛要把那片回憶細細碾作塵土一般,道:“他讓我們簽下賭約條陳,出門差人新做了一把琴,刻上了‘獨弦’兩個字。”
……好狠。
衛將離道:“……那最后姐姐你跑了嗎?”
梅夫人:“跑了。”
衛將離瞪了一眼門外,道:“話說回來他交友不慎他自己不知道嗎?那姓公孫的可是個渣男啊,這樣你都不計前嫌幫他嗎?”
“那倒不是,待公孫嶺追出去后,他又去找了公孫嶺的原配和兒女,說此人與欽犯勾扯不清,勸原配盡快帶著兒女找其父和離。公孫嶺原配也是名家之后,為保全家族,很快就帶著嫁妝和公孫家的七成家財過了明堂,回了娘家,還與另一個世家公侯成了婚。”
——幫人個忙搞得兩邊都不痛快他就痛快了,什么人呢這是?
衛將離:“……您那時候是欽犯?”
梅夫人:“我這時候也還是欽犯。”
衛將離:“但姐姐你不是不會武嗎?是有誰包庇你到現在嗎?”
梅夫人略一沉吟,道:“不好說,想包庇我的人可能要排到七年后。”
衛將離也是徹底服氣,但服氣之余也萌生了一點神往:“姐姐你看我有這個資質當個像你這樣走到哪兒都四面臣服的境界嗎?”
梅夫人:“嗯……首先,你要把的肚子弄軟一點。”
摸了摸因為今年打了兩百多架而日漸分明的腹肌,衛將離甚至于有點委屈:“肚子硬也影響美貌嗎?”
“腰腹硬不影響。”梅夫人戳了一下她的心臟位置:“胸硬才影響。”
衛將離悲從中來:“我可是西武林的盟主,接的戰帖已經排到今年八月下旬了,以后肯定還會越來越硬的,我是不是沒救了?”
梅夫人:“無妨,你還是過你自己的,左右有人瞎,不在乎這些。”
衛將離:“……”
自那之后衛將離看白雪川的目光探究了好幾天,待到她能下地了,白雪川便帶她告別了梅夫人,打算去南太荒赴一個佛辯會。
本來佛辯會應當靜心整理一下所修所學,但路上由于衛將離的目光太過詭異,白雪川不得不嘆了口氣,道——
“阿離。”
“嗯?”
“想成親就直說,不要藏著掖著,對身子不好。”
“……”
冷不丁地被撩了一記,衛將離咳了好一陣,才支支吾吾道:“我就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個、這個女人……你喜歡軟一點的還是硬一點的?”
“我喜歡你。”
——哦。
隨后的半截路上,西武林盟主無心正事,只想私奔,又覺得他倆兒真私定終身了,基本上就是把鬼谷一門的門規扔在地上踩,說不定倆人都得被師父打斷腿,不得不考慮一下到時候伸哪條腿比較不痛。
直到二人到了太荒山的南山古道——這條古道高千丈,百姓與軍隊難以翻越,只有為數不多的專習有輕身之法的練武之人能攀上絕頂。
衛將離此時的骨頭已好了七七八八,這點困難自是不在話下。待跟著上去了之后,入目的皆是一個個锃亮的光頭,目光瞬間犀利起來。
和密宗明爭暗斗這么多年,一見這么多和尚,衛將離本能地恨禿及禿,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左側的妙音王。
密宗的法王,有三個音字輩的法王,衛將離沒有和他們交手過,但對他們的惡感尤甚于其他法王,只因他們都是些動腦子的角色。
數了數新仇舊恨,衛將離的殺氣都快凝成實質了。
“……這位是清濁盟的衛盟主吧,南山古道只論佛法,不論恩怨,若不能遵守,還請下山。”
衛將離看了一眼向她出聲警告的佛僧,這佛僧的衣著和密宗那種非要露個胳膊戴銅金環的不同,穿的是一身素紗禪衣,手中的佛珠也不是密宗慣有的菩提,而是東楚佛門更喜歡自標高潔的玉珠。
——多半是苦海沒錯了。
兩國常年戰亂,衛將離沒有到過東楚,只聽盟中去東楚周游過的兄弟提過——東楚的苦海山深不可測,與密宗這樣的邪教不同,在東楚,苦海才是正道。
衛將離此時還是不能擺脫對和尚的偏見,只想著都是賊禿能好到哪兒去,一臉冷漠道:“我與密宗私怨難解,不動手,在這兒瞪他兩眼都不行嗎?”
那苦海僧人沒遇到過被年輕人頂撞的事,當即惱道:“佛門清凈地,容不得嗔念擾人!”
“佛門清凈地?你有地契嗎?畫塊地方就說是你佛門的,問過樹梢上那窩麻雀嗎?!”
眼看著衛將離就要捋袖子動手,后面傳來一聲無奈——
“造真,這位白佛友是溫儀請來的,衛盟主亦是其同門,勿要因小事犯了嗔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