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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他們每天都要聒噪一陣開開嗓，吼得久了他們就冷靜了。”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發(fā)現(xiàn)師兄到哪兒都遭人恨。

白雪川緊接著又道：“梓州最出名的莫過于清水巷姚家的寒醅醴，店主不會輕易拿出來，必是行家請你的……走，帶我去看看，是誰帶你酗的酒。”

“不……別呀，我這么帥的出場方式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顏面？”

——我都十六了，你能不能別跟去私塾抓逃課的娃的大家長一樣？而且這什么場合？你都看不到后面的禿驢們都快著了嗎？

禿驢們的確炸了，見白雪川要走，剛剛那個被衛(wèi)將離一腳踹到地上鼻子被蹭破了一層皮的法王勃然大怒：“白雪川！三日佛辯未至，你現(xiàn)在是想臨陣脫逃嗎？”

白雪川：“然也。”

法王：“……”

法王：“臨陣脫逃你就輸了！”

白雪川：“輸了又如何？我又沒有和你們賭什么砍頭剁手云云。”

法王：“……”

回憶了一下還真是，他只說過再沒人辯得過他，他就走人了，就算有人辯得過，他也只是留下來而已。

是哦，輸了也并沒有怎么樣。

法王還嘴硬道：“那你就是承認先前的辯論都是你對首座的刻意曲解了？”

白雪川道：“這倒不是，首座抄了百家圣道為己論的事還是真的。”

法王怒道：“胡言亂語！”

白雪川道：“是不是胡言亂語自然要驗證過才當?shù)谜妫駝t你以為為何我要在此與你們磋磨這三天。”

這時候另一個發(fā)須皆白的法王寒聲道：“那你這佛辯會當如何？”

白雪川隨口道：“我有家務事要處理，延后一個月吧。”

言罷，眾目睽睽之下，就這么把人帶走了。

忍受著一道道像是冰錐子一樣的目光扎在自己身上，等到了無量塔寺外，衛(wèi)將離才瞪著白雪川道：“我很意外，你在密宗竟然活過了四年。”

“四年了，他們已經(jīng)習慣了。”

這時候白雪川脫離了那個在諸佛僧之中不食人間煙火一樣的縹緲，而是如常人一般沿途和衛(wèi)將離細說一些梓州的風物。

衛(wèi)將離這人一貫是闖過禍之后好久才回味起來自己做的不合適，拽了拽白雪川的衣袖問道：“我們就這么一走了之，那些和尚都沒有拿著棍子出來追殺嗎？”

白雪川笑著搖了搖頭道：“十法王知道我的為人，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但是我剛剛才踹了密宗法王。”

“無妨，他皮厚。”

這衛(wèi)將離就沒有什么好說的了，她師門就是這么縱容她的，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她搞事都是社會的錯。

走了約兩條街，衛(wèi)將離便聽見有人在后面喊她，一回頭便見姚人雄和閑飲兩個在一個巷角向她招手。

衛(wèi)將離也覺得挺對不起他們的，勞煩人在無量塔外面嚴陣以待了半晌，她沒把人帶出來，人把她給帶出來了。不得不拽了白雪川去給二位賠罪。

姚人雄倒是挺高興，寒暄過后，又豪爽地請他們去喝酒。

白雪川一在場，氣氛就不一樣了，衛(wèi)將離在他慈愛的注視下面前酒盞里的酒根本就沒有下去過。

“喝酒不是不可以，我?guī)熋媚暧琢繙\，還望姚兄代我看著她些。”

——你咋還沒忘了這茬兒呢？

姚人雄也是快要當?shù)娜肆耍敿串a(chǎn)生了共鳴，把閑飲的酒也奪下來了，連連點頭道：“恩公說的是，小娃娃喝什么酒？”

閑飲二度委屈：“我已經(jīng)十八了，能喝的！我都喝三年了！”

“就是因為你三年前亂喝酒，所以現(xiàn)在腦子不好使，還是戒了吧。”

“……”

基本上除了談孩子的教育氣氛還算得上愉快，待到太陽下山時，白雪川帶了她去城外的少別山看梓城日落。

衛(wèi)將離這才找回一點起初的目的，問道：“你還要再去密宗開那個什么勞什子佛辯會？我聽姚大哥說，這些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白雪川搖頭解釋道：“密宗的內斗以我為中心，我在時下面那些人還能看一看形勢，我若一走了之，他們便會以這種狀態(tài)繼續(xù)腐化下去。”

白雪川與摩延提意見相左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在密宗的宗外信徒里，有那么一部分是心底是傾向于希望白雪川繼任密宗首座的，他們看在白雪川的份上，還不會在全國范圍內推行密宗的香火稅等措施。

衛(wèi)將離眼神微暗道：“你呢？你想出家嗎？”

“不想。”他說得和上一次衛(wèi)將離問他時一樣篤定。

“為什么？你如果留在密宗，還能救百姓于水火呢。”

濃釅的金紅色照得白雪川的眼仁現(xiàn)出一種琉璃色的光澤，映照著梓州城里初上的花燈，他慢慢說道：“不值得。”

“什么意思？”

白雪川并沒有回答，拍了拍衛(wèi)將離的頭，道：“說了也沒什么意思，待此間事罷，你想去哪兒我都能陪你。”

“好呀。”

這倒是衛(wèi)將離最想聽的話，一時間把剛學到的家國大義都忘了，唯有唇角掩不住的任性笑意漸次染上眼底，待到瞳中的人遠去，一枚黃葉飄然擦過衛(wèi)將離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