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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將離:???
費擎又連忙讓人把受傷的弟子搬走,請了場給衛將離沏好茶,讓人把師道劍放在案上,才道:“姑娘有所不知,此物乃是我門下弟子,不忍見其在一處鄉鎮當鋪的簡陋庫房里蒙塵,這才特地帶回遂州保養,以期在密宗法會開到遂州來時獻上去。”
衛將離掀開了劍匣一看,果不其然是真品師道劍,問道:“你知道這是誰的東西?”
“自然知道,姑娘也聽說了,我兒拜在密宗莊嚴王門下,聽我兒說首座他老人家正在擇定下任宗主,四年前本來屬意于首徒寶音王,豈料這些年有一鬼才異軍突起,如今已參破傳說中的大日如來印。不出意外的話,密宗首座指定的下任宗主怕是要改人了。”
夫昂子平時跟衛將離談起的天下武功不多,但對大日如來印這一密宗至高心法盛贊有加。而她師父一般表揚個什么事兒的時候,這個事兒就不是她能想象的難度了。
不過話說回來,
——說好的不出家呢,能不能靠點譜。
費擎還渾然未覺衛將離的眼神已經冷下來,興致勃勃道:“姑娘若有意,費某還能派輛馬車送姑娘去梓州,待他日白先生瀝塵得道,還望能提攜一把。”
“這我可代不了他做決定,最多我本人欠你個人情。”
費擎很快說:“姑娘不必介懷,權當交個朋友。”
“哦?這么大方?”
“好說。”
衛將離有些狐疑地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道:“既然費門主這么大方,不如再大方一點,饒了喬家一門如何?”
費擎臉色微僵,道:“那喬清濁乃是草莽出身,姑娘何必與他攪在一處?”
“交情不深,只是順帶一問,費門主不愿也罷了,我這外地人插不上嘴,只能多留幾日勸喬清濁舉家離開遂州另尋立身之地了。”
“不……唉,”費擎掩面道:“既然姑娘都這么說了,我與那喬清濁也并非什么說不開的關系,我自會命門下弟子再不相擾,這樣可以了吧?”
衛將離站起來找了紙筆,一邊寫一邊道:“介意我給喬清濁帶個憑證嗎?”
——你特么不正在寫嗎?!
費擎氣得要命,沒好氣道:“費某這兒印泥昨日才用完,怕是不能簽。”
“那怕什么,”衛將離一眼看見屏風后的費家小妾,直接走過去把人給拽出來,在費擎一臉懵逼時抓起他的拇指在小妾嘴唇的紅胭脂上一擦,在憑據上一按,飛快地把字條收起來,說話間人已帶著師道劍走到了屋外。
“多謝你待我師兄保管,回見。”
費擎手邊的木扶手一下子裂開了。
旁邊聽了好久的家奴湊過來道:“門主,少爺上次才傳信回來說法嚴王在佛辯會上又被白雪川氣得咳血,您說他們天隱涯一脈的是不是就喜歡氣人?”
費擎臉色扭曲道:“別管她氣不氣人,馬上發信去給寶音王!說拿劍匣的就是他要的足以亂白雪川心魔的人!一定要在梓州拿住她!”
……
“……如有冒犯,每次需付黃金萬兩,這畫的押是真的?”
拿了往年的對據比對了一下,待確定了是費擎本人的指印,喬家人看衛將離的眼神都變了。
“喬某慚愧,竟然勞煩姑娘至此。”
“他們那家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過是順手而為。不過喬哥兒,你得知道這張憑證最多讓你打嘴仗的時候勝他一籌,若是想讓嫂子過得安穩,還是盡快離開遂州這個是非之地。”
本來喬清濁也是打算接了家小離開遂州的,但他家大業大,要搬走不是一天便能搬得了的,衛將離這邊也有自己的事,便相約在少有江湖紛爭的夔州再會。
次日衛將離便假意出了城門,但上了官道后,又從旁邊的小路折了回來,在城外十里的茶館里不停地點他們家的野菜包子,大約吃了足有六盤左右,茶館外一隊數十人的刀客颯颯路過,衛將離才結賬站起來,騎馬跟了上去。
不多時,在通往夔州的一處僻靜的山坡外,衛將離下馬,從后山繞了上去,果不其然見到那些人黑巾蒙面埋伏在兩側,官道中間的砂土下埋的盡是絆馬索和鐵蒺藜。
——人心不古啊。
衛將離坐下來,拿出白雪川的師道劍,指尖在劍刃上抹過,紅絲流過之處,照見一雙漸至漠然的碧瞳。
喬清濁與她的交情算不上深,之所以在這兒準備迎接自己第一場入江湖的殺戮,是想在見到白雪川之后,稍稍打破他對她過度溺愛的眼光。
“你們有妻小嗎?”
設伏之人只覺冷風一吹,心頭便隨著身后這句縹緲的話語一緊。
偏偏要以白雪川口中的君子道開啟第一場殺戮的人,踩過漸次枯黃的荒草,眼瞳深處,淡漠如冰。
“有的話,讓他們找衛將離報仇,沒有的話……很遺憾。”
……
梓州,佛辯會。
“白佛友,首座在宣講。”
旁側的華嚴僧沉聲提醒道,卻僅僅得了對方一個漫不經心的敷衍聲,他的雙目還看著院落里的松蔭下一只翩飛的蝴蝶。
那蝴蝶很美,黑色的雙翼上落著兩脈孔雀綠的銀斑,看起來像是剛從人世所不能見的寶石窟里不小心飛出來的一般。待那蝴蝶吸飽了松針上的雨露,便拍打著翅膀輕輕巧巧地一路飛繞,片刻后,像一片柔軟的花瓣一樣落在白雪川肩上。
“……極陽生陰,肉身成佛,得渡大千,方為至理。”上首的密宗首座也注意到了白雪川的心不在焉,道:“雪川,本座剛剛所講的經義聽進去了嗎?”
“首座所講的經義,聽著有些耳熟……與其說是佛門經典,不如說更像是陰陽家圣道。”
“大膽!不得對首座無禮!”
白雪川不是第一次當面駁斥密宗首座了,在座的諸法王都在等密宗首座發作,但摩延提并未駁斥過他一句,只會在稍后露出感興趣的神情反問回去:“你認為本座所講授經義是盜用陰陽家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