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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說:“我不高興,但也不難受了。”
“那他以后如果再餓了,你會怎么辦?”
小姑娘歪著頭問道:“他不能去拿那邊的饅頭嗎?”
白雪川搖頭道:“不可以。”
“為什么?”
“不告而拿謂之竊。”
竊,盜竊……是非常不好的事。
小姑娘的聲音頓時弱了下來:“如果這個人告訴了賣饅頭的再拿可以嗎?”
“不可,人不愿而強取謂之劫。”
小姑娘頓住步子,臉上有些難過:“那我已經竊了別人的吃的……怎么辦?”
“人非圣賢,紅塵襲身,必有過錯。犯了錯就要誠心道歉,誠意補償,如此方才可俯仰無愧于天地。”
他說話的聲音溫溫淡淡的,讓小姑娘的內疚更重,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街邊灰溜溜的老鼠一般。
小姑娘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想回去給店主道歉……我會擦桌子洗盤子的。”
笑意漫上眼底,白雪川拍了拍她的發頂:“孺子可教也。”
“什么叫孺子?”
“就是小孩子的意思,指的是‘你’。”
小姑娘立即學以致用:“謝謝孺子教我。”
“……不謝。”
待回了客棧,白雪川放任小姑娘跑過去捋袖子跑過去要給客棧老板娘洗盤子。老板娘起初一個還連連擺手,見白雪川點頭才松口讓她去幫忙。
看著很嬌貴的一個小小姐,干起活倒是麻利得很,腳不沾地地忙到了日上三竿,白雪川示意了一下,老板娘才讓她停下來,算了算,反而倒找了她七文錢。
“反省……道歉……補償。”
出了客棧門,小姑娘的腳步顯然輕快了許多,也不覺得冷了,蹦蹦跳跳地數著手指頭,片刻后,向白雪川伸出三根指頭問道:“孺子,是這樣嗎?”
“做得很好。”白雪川“順帶一提,我不叫孺子,我姓白……嗯,學過字嗎?”
小姑娘囫圇點點頭:“會讀,應該怎么寫?”
白雪川便伸手把她拉過來,握著她的手在一片干凈的雪地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字。
“……上面一個雨……對,一豎。”
小姑娘覺得很新奇,自己又在旁邊的雪地上抄寫了一遍,只不過她自己寫得歪歪扭扭的,沒有白雪川手把手教得那么橫平豎直。
“為什么你的比較好看?”
“想不想學得像我一樣寫得好看?”
小姑娘點點頭。
白雪川又說道:“那就應該先學會寫你自己的名字,你叫什么?”
“……”小姑娘垂眸不語,轉身繼續去寫起了他的名字。
白雪川想知道自然是輕而易舉,但他更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似乎是終于寫出一個像樣的字了,小姑娘回頭對白雪川道:“你看像不像?”
白雪川還未看清她些的字在何處,一片殘破的紙錢便落在她寫字的雪上,自遠至近地傳來送葬的笙簫。
黃紙擦著發梢落下,小姑娘站起來看著送葬的隊伍徐徐走近,隔著瘋長的枯草,她看見他們當中當中有幾個熟悉的面孔。
白雪川也看到了,那是昨天才見過的準提庵里的尼姑,旁邊有一具棺材,從抬棺的人腳步看來,多半是一具空棺。
準提庵昨夜并沒有死人,而棺木又像是提前備好的,葬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我叫衛將離,他們說,是總是要離開的那個將離。”小姑娘主動抓緊了他的手,抬頭問道:“他們給我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在想要我遠遠地離開嗎?”
“不盡然。將離是芍藥的別稱,有著美好之物轉瞬即逝,要珍惜當下的涵義。”
送葬的人群從遙川淡薄的白霧中徐徐走來,又在迷蒙的雙眼間漸行漸遠,帶走的不止是她在這個世界上過去七年的存在,還有她對于父母最后的一絲期待。
白雪川就在這時候,敏銳而適時地對她說——
“你可愿跟我走?”
衛將離看著白雪川,雪地的光太亮了,她有些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唯有手掌處傳來的對方的溫度,漸漸撫平了內心過早產生的茫然與痛苦,她閉上眼睛說道:“廟里的尼姑說,我要是跟別人走了,就不能再叫這個名字了……你要給我重新起一個名字嗎?”
“不必改,名字雖是父母所賜,但它已是屬于你自己的東西,而遺忘不過是一種毫無意義的逃避。我會讓你以這個名字,堂堂正正地活到無人再欺你的時候。”
……
“……日前夢魘纏身,起夜觀星。天隱涯上妖星雙分,想來我這山頭的半畝薄田又要多養一個人,愁。”
“你門檻這么高,什么樣的弟子能入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