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帶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月神咴溜溜地扭過頭,十分不配合,衛將離正想著是不是要抓只兔子上貢一下時,忽然矮林外由遠至近地響起大隊人馬的馬蹄聲。
衛將離心里一緊,半跪下來看著那群人。
月光十分明亮,以衛將離的眼力可以看見那是一群挎著弓箭的人,身穿匈奴特有的皮甲,掩頭遮臉,足有數百上千左右。
雖然他們為保行蹤隱秘,坐騎的馬蹄都包著厚厚的皮革布料,但這么多人的行動,多少還是讓地面有些許震動,多半是因此才讓月神察覺,帶著衛將離來此暫避。
鐵驪可汗的兀骨部?
衛將離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但在那隊人馬漸漸消失時忽然又覺出不同來。
衛將離回頭瞄了一眼月神的馬屁股,月神起來直接就給了她一蹄子,衛將離捶地道:“我就看了一眼,你生什么氣?!我只是看剛剛那群人騎的馬不像是匈奴的馬,反而像是東楚的短尾巴云州駒而已!”
剛剛那群人雖然模樣上和匈奴別無二致,但所騎的馬匹卻并非匈奴人自己的馬,而是漢人的馬。先前的秋獵上衛將離見過,乃是東楚的云州駒,這種嗎雖然短途沖鋒不夠兇猛,但耐力很強,繁殖快,特征十分明顯,尾巴短而蓬松,十分好認,一向是供給東楚軍隊的軍馬。
東楚人來這里做什么?
這個時間地點,穿著匈奴人的衣服,莫非是想挑起兩部爭斗為自己的后方轉移危機?
這是最大的可能了,現在西秦的軍隊正在往皚山關全面調動,隨時可能出關進攻東楚。如果東楚不想被西秦和匈奴兩面夾擊的話,只能選擇一個給他們內部造成一些麻煩——比如說假扮兀骨部的人殺死夜宴里的乞顏大汗。
乞顏大汗畢竟還是匈奴的正統王族,如果死在兀骨部手上,乞顏部必然要對兀骨部進行全面討伐,就算兀骨部成功兼并了乞顏部,最好的戰機也會貽誤過去。
衛將離坐在原地,伸手在地上劃了兩個圈。
——這出離間計如果是殷磊做的還好,但如果是白雪川做的,就決計沒有這么簡單了。
至于為什么懷疑是白雪川做的……不是他做的,月神還能是誰送來的?!
衛將離越想心里越緊張,跨上月神的背,正打算打馬回營,沒走出兩里,忽然一聲連著一聲的狼嗥從西北方傳來。
不愧是前朝的大將,竟然這么快就找到了。
不過衛將離想了想,覺得雖然夜宴營地有一兩千人駐守,應當無恙,但還是先回去看看能不能制止一下兩族紛爭比較好,正打算打馬離開,西北方傳來一聲凄迷的塤聲。
狼嗥聲頓時不止是西北方一處,四面八方都傳來或遠或近的相和之聲。
白雪川!
這一下衛將離根本就不用懷疑了,白雪川當年曾為全江湖上百高手追殺,只因貪看山上的月色,懶得與仇寇計較,便吹奏了一曲塤聲,立時山中兇獸盡出,將那上百高手撕咬殆盡,從此被目為魔頭。
就是這么樣的一個強大到近妖之人,在朝在野皆無懈可擊。
草原狼有多可怕,衛將離是聽昔日盟中一個邊境來的兄弟講述過的,草原狼分為群落,不輕易打架,到了冬荒的時候,便會群起攻擊一個聚居的領地,無論是牛羊馬匹還是人,都會被吃得一干二凈!
衛將離毫不猶豫地往塤聲方向飛馳,她算是徹底想明白白雪川的意圖了,先用偽裝的匈奴人攻擊雪圣河營地,再引狼群撕咬,這樣那些偽裝的東楚人被前后夾擊,進退兩難,他們的馬很快會暴露他們的身份,如此一來東楚人對匈奴挑釁在先就成了實實在在的鐵證。
匈奴以狼為信仰,狼群如果殺了東楚人,就會被匈奴的百姓認為是上天示警,繼而全面支持揮師中原,到時連乞顏大汗的威名都壓不住!唯一的轉機就是她必須奪得汗王的位置!
月光一下子暗下來,視野盡頭的高坡上出現了點點晃動的螢綠色,野獸騷動的聲音傳來。衛將離趁著月光從云縫里漏下的光亮,看清楚了那些野獸——它們是上百頭灰色的狼,似乎是因為冬天的荒蕪季節到了的緣故,它們的眼仁顯得格外幽綠,不斷在衛將離身后游走聚攏,但似乎都懾于馬上人特有的兇悍暴戾的氣場而不敢冒進。
衛將離勒住馬頭,她看見晦月之下有一座荒廢的城樓,它之后的草原漸漸稀疏,露出黃色的沙低,綿延向遠方。
……塤聲從那里傳來,帶著一種只有她能聽得懂的沉郁。
衛將離將月神放在一側,落在地上瞬間,塤聲驟然停止。衛將離唯恐她趕不及,直接變進入了城樓中。
這座城樓不大,上下皆被風沙侵蝕,唯有石窗口漏出的一絲月光讓衛將離看見了里面的情狀——
那是一頭渾身雪白的巨狼,正乖覺地俯臥在城樓里,隨著衛將離的到來,悄然睜開了它黃玉色的獸瞳。
大約這就是白狼王了……
正想試圖去靠近一些時,衛將離耳畔忽然間多了一道他人的呼吸聲,在她本能地想要反擊之前,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倒了下去。
“……師兄,是你嗎?”
“嗯。”
或許是出于這十幾年來心照不宣的信任,衛將離沒有急于去掙扎,而是驚異于他低得不同尋常的體溫。
……就像是,剛從極北深寒的地方回來的一樣,急切地想要在她身上尋求一絲知覺。
“你在這里想做什么?”
“等你來。”
他的聲線帶著一絲黑暗的靡啞感,無視了場合的不合適,手指從衛將離耳側的發絲梳上去,解開了發帶的同時,衛將離終于意識到他的異常,勉力抓住他的手:“師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要你。”
“……”
衛將離的印象里,白雪川一貫是優雅的,他的優雅來源于他站在別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去俯瞰所有人,從而隨時有著一種淡漠世塵的目光。故而他總是一身清淡無垢的白,象征他內心所堅守的一片凈土。
而現在不,仿佛他忽然間不知何處捉了最深沉的夜色披在了身上,這讓衛將離直觀地感受到了他的一些與生俱來的觀念已經被徹底摧毀。
包括他對她一貫保持的禮教。
“為什么?”
衛將離的想到的只有這是無明滅相的異變,憂思瞬間超過了因略帶一絲旖念的迷茫。
“你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