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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川聞言,輕輕唉了一聲,道:“分明是自己嘔心瀝血培育大的芍藥,卻放在別家的院子里開花,連多看一眼都要遭殃,阿離,我心中難過不能自已……”
“你想怎樣?”
“想燒院子。”
衛將離是系統換來的玲瓏心,而她師兄這個人則是天生玲瓏心,學什么都快,十三就夠出師資格了,而且越大越任性,出言無忌,行止無拘,偏偏歪理一大堆,十句話里八句話是在逗她玩,衛將離受害多年,深知認真她就輸了,便跳過這個話題。
“你還沒說你怎么進的楚宮呢,我是聽說過太后喜歡聽禪,但沒人保舉的話你是不可能進來的吧,何況你殺了劍圣,這事兒在東楚怎么能平得了呢?”
“阿離身在西秦,看東楚局勢自然是一概而看,但只要身入其中,微而觀之,當也能得知個中微妙。”
“什么微妙?”
白雪川看她瞪著眼睛滿臉求知的模樣,比剛才那貓兒還討喜,不由笑了笑,把適才從她頭上拔下的錯銀釵插了回去,道:“東楚朝中,武將尚武,文臣尚佛,自來不兩立。我雖殺了諸子劍閣,但也僅僅是得罪了武將一脈,如今兩國休兵,正是文臣起復之時,他們見劍圣被殺,嘴上仗義激憤,暗地里還不知想如何謝我。”
衛將離瞬間明悟了,白雪川絕非是那種滿口神棍的佛修者,小到微觀博辯,大到時局世事,他都有一種一眼洞明的透徹感,頓時眼前便明朗了。
“話雖如此,但諸子劍閣怎會放過你?”
“劍圣的出殯時,我已去過了。”
衛將離一陣無語,眼神死道:“……所以你在人葬儀上殺了多少人?”
白雪川嘆道:“如今阿離心中我竟已是這般濫殺無辜的殘虐形貌了嗎?”
“那你是——?”
“劍圣死后,劍閣中有人爭閣主之位,我去了之后,那二人聯手來戰,我見他們心魂多濁念,便一人卸了一只手,又給了他們大日如來印總綱,讓他們教給那劍圣的親孫女,待小姑娘長大后,再來找我報仇。”
衛將離:“……”
她師兄絕對有毒,大日如來印總綱,密宗最高心法,若不是白雪川年歲不夠,加上功體被師父鎖了五成,當可憑此正面硬抗苦海三圣聯手。這玩意落在諸子劍閣手里,還報什么鬼仇,單應付各宗各派的謀取和密宗的瘋狂追緝就夠他們受的了。
但轉念一想,以大日如來印這種逆天之物,都送進諸子劍閣嘴里了,想要他們吐出來簡直是在挖他們的心肝。
“你太狠了,大日如來印雖然一層三層易修,但三層以上,沒有百年難得一遇的悟性,便是枯坐十年二十年也難有寸進,若非如此,密宗又如何舍得把它寄托在你身上?師兄,你這是騙人呀。”
大日如來印總綱衛將離也看過,極其晦澀難懂,不是難練,是完全沒法練。衛將離只看了半天就棄療了,老老實實修習她九年義務教育就能看得懂的訣。
“世人總是難抑貪欲,如大日如來印之與武夫,如權欲之與皇族……”說到這,白雪川頓了頓,看著她笑著說道——
“亦如如阿離之與我。”
——整天撩!整天撩!就你會撩!還能不能好好談正事了!
……
八月初十五,太后誕辰。
操辦宴會這種事衛將離是一竅不通的,而皇帝這兩日也不知是在忙什么,待她剛要在翁昭容的指導下布置宴會,又下旨說要改家宴為國宴,因為秦楚兩國全面停戰,影響到了南夷諸國一些糧秣生意,所以這些小國的使者也來了。
各國來使里主要還是西秦的閬州節度使范荻,似乎是來談銅鐵交易的,十分重要。為免待客有所差錯,皇帝身邊新晉的謀臣便說請皇后這個西秦公主來操辦,便是出了差錯,丟的也是西秦的人。
皇帝彼時試想了一下,腦子里出現了宴會上滿桌綠豆湯的詭異畫面,連忙讓內監改了旨意讓靠譜多了的翁昭容全權督辦,衛將離當個吉祥物就好。
對此翁昭容是很不開心的,她一直想著這些皇室應該會的東西還是讓衛將離多學一些比較好,可衛將離別的還湊合,在這種婦人應該會的內務上卻表現得宛如一個智障,讓她十分絕望。
——一個盤子里多少種涼菜還得算著規格來?這誰記得住!我覺得一桌加兩個豬肘子,來賓開心,我也開心,我聰明吧?
——喝你的綠豆湯去。
衛將離理虧,只得跟在翁昭容身邊學習。
不得不說她這個堂妹除了打架斗毆什么都會,南夷諸國一共十二個國家,她能提前一天把這些小國的特色菜品全部調查好,讓尚膳研制了作為輔食,好讓國使有賓至如歸的感覺。便是有后妃使絆子讓食材、裝飾等物調撥不力,她也能一一檢出來,該賞的賞,該罰的罰。
到了宴會當天,正好萬事都準備妥當,宮人迎客、奏樂、獻舞、奉膳,一切都有條不紊,便是那些拈酸吃醋的后妃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中秋宴在除乾元殿側的太華殿舉辦,太華殿前便是皇宮中最大的落霞池,池中有一大四小五座白玉蓮臺,此刻被朦朧的青紗圍攏著,內中有舞姬翩翩起舞,映著初上玉盤,猶如月中仙娥。
坐在太華殿正中央的太后看了看宴會的布置,點了點頭,并沒有表揚什么,只對衛將離道:“這些都是皇后操辦的?”
“妾無此經驗,是陛下下旨讓翁昭容□□的。”
衛將離實話實說,坐在下面聽著的翁昭容心底翻了個白眼……她都說了好幾遍若是太后問起,就說是衛將離自己做的,皇帝為了面子也肯定會默許,到頭來她還是耿直地說出來了。
果然太后面露不滿道:“皇后,你雖然同出西秦,但出身不同,凡事要和翁昭容多學學,勿要丟我東楚顏面。”
再明顯不過的離間之言了,尤其是衛將離一直以來又是傷又是病,落在后宮嬪妃眼里這就是不受寵的表現,一聽太后也不喜歡她,便有人嗤笑出聲——
“母后當時說西秦有一位公主和一位縣主嫁過來,妾不知,還總以為是翁昭容與皇后娘娘互相掉包了呢。”
那妃嬪這么一說,許多位份不高的妃子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引得遠處不少使節側目。
翁昭容嘴唇一抿,想說點什么,抬頭對上衛將離的視線,后者搖了搖頭,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衛將離一點也不覺得實話實說就是受辱,這幾日她基本上除了要幫忙搬桌子被人給攔下之外什么都沒干,看著翁昭容,實在想不通這么優秀的女孩子怎么會甘心被送來和親。
待酒酣耳熱之際,衛將離把一側的月枝拽過來問了問。
“其實,縣主是曾經被退婚過……”月枝小聲告訴衛將離。
“我妹哪點不好,誰啊這么瞎。”
翁玥瑚是西秦建昌長公主的女兒,自幼與涇陽公家有婚約,待到該過文定的前一天卻忽然被退婚。她也是個烈性子,當場燒了嫁衣,自那之后便拒絕一切改嫁,甚至惹怒了西秦皇帝,直到西秦選和親的陪嫁時,她母親讓她要么嫁給閬州節度使的兒子,要么就去陪嫁。
那閬州節度使的兒子非是良人,翁玥瑚不愿嫁,便毅然選擇去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