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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快醒醒。”葉舒迷迷糊糊從他肩窩里仰頭。
轉瞬間就被放到地上——“我看到她手指動了!”
沉易洲的聲音難掩激動,葉舒猛然清醒。
兩人一前一后奔向病床。
“媽,媽!”葉舒貼面呼喚,幾乎語不成聲。
病床上戴著呼吸面罩的中年女人悠悠轉醒,一雙迷茫的眼睛望了過來。
葉舒心臟猝然收縮。
僅僅兩秒的對視,葉舒像是忍受了難以想象的凌遲之刑。
“舒舒···你回來了···”凄楚的眼睛里泛起淚花。
“·····”葉舒一下子眼淚決堤。
“女兒···不要哭···”方玉英掙扎著抬手。
“媽···媽···”葉舒一把握住,輕輕靠在母親懷中。
見方玉英掙扎著想要回抱女兒,沉易洲立刻幫她抬起手臂。
“媽···我一直都在···”葉舒涕淚交流。
“舒舒···我還以為你去了國外···”
葉舒全身一僵,終于明白母親口中的“回來”是什么意思。
她的記憶竟然還停留在八年前!
“對不起···”葉舒大哭,痛苦自責。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方玉英拍著女兒后背,柔聲安慰。
半晌,葉舒抬起頭來,母女倆互相為對方擦淚。
但另有一只手同時抽了紙巾,也在替她們擦拭。
方玉英緩緩轉過頭。
“你是···?”她的目光格外殷切。
“媽···這是易洲,沉易洲,還記得嗎?我之前向您提過的···”
“記得···記得!”方玉英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激動:“易洲···你沒有放棄,你找到舒舒了···”
“是,伯母,我沒有放棄,我找到她了。”沉易洲聲音哽咽,眼圈發紅。
方玉英點點頭,也握了他的手。
下一秒,她突然慌張起來——
“項鏈···我的項鏈···”
“什么項鏈?”葉舒環顧四周:“我沒見到,是爸爸留給你的項鏈嗎?”
這幾天他們為她擦拭身體,活動四肢,根本沒見過任何首飾。
“不是···”方玉英急得流淚:“周芹···周芹在嗎?問她項鏈!”
葉舒點點頭,剛要去拿包,然而沉易洲已經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撥通了。”他說。
她感激的與他對視兩秒。
嘟嘟嘟的響聲,對方接聽。
葉舒劈頭蓋臉問項鏈一事。
“大小姐!我哪兒來的項鏈···太太的首飾不都···噢!是那條項鏈,在···在太太脫下來的羽絨服···你快找找···!”
沉易洲快步走到墻角,打開儲物柜。
“是這件?”
“是黑色的嗎?羽絨服···”
“是!就是那件!太太暈倒前正穿著它···”
葉舒看著沉易洲翻找口袋。
“大小姐···太太醒了?我們馬上過去···”
“找到了。”沉易洲拿起一條項鏈和一枚布袋,目光剎那間變得無比幽暗而深邃。
葉舒顫抖著接過心形項鏈,淚水瞬間模糊視線。
“舒舒···你走的好急,都忘了易洲送你的項鏈···”
方玉英長長嘆氣。
“我勸過你爸爸,可是他不聽,一直催、一直催你上飛機···對不起···女兒···是媽對不起你!”
葉舒哭到失聲,只是不停搖頭。
沉易洲面色沉痛,將她牢牢抱在懷中。
“易洲···”
“舒舒···”
沉易洲摟著葉舒,兩人一起站在方玉英身旁。
“易洲···舒舒我交給你了,拜托你照顧好她···”
沉易洲流淚,鄭重點頭:“媽,你放心,我說到做到:一輩子愛她,不離不棄。”
方玉英蒼白的面容一下子變得慈祥而安寧。
“謝謝···謝謝你···女婿。”
“舒舒···我的女兒,你不要哭,媽很高興,好久···好久沒這樣···”
話未說完,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唇角的微笑永遠凝固在方玉英臉上。
葉舒放聲大哭,徹底伏倒在母親胸前。
-
清晨的第一縷朝陽透進病房,白布下的遺體,似乎也沐浴在上帝的圣光之中。
葉舒神色哀痛的看著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魚貫而入。
“請小心。”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說道。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搬運遺體的動作謹慎而莊重。
年輕男子跟在隊伍后面,另有幾名同樣西裝革履的男人又跟在他的身后。
“舒舒,我們去送送媽。”
葉舒點頭,沉易洲攬著她的肩膀朝外走去。
剛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大小姐···”周芹母子躊躇著上前。
沉易洲把葉舒抱上車,低頭為她系安全帶。
系完,他看向她失溫的眼睛。
她點點頭。
“坐后面。”沉易洲關上車門,面無表情的說。
黑色賓利跟隨車隊,徐徐駛向殯儀館。
葉舒沉默不言的望著窗外。
“太太一直帶在身邊,不讓任何人碰,睡覺洗澡也不愿脫手。”
“不論冬天夏天的衣服都要有兜,沒兜的衣服太太不穿,我說我替她保管,太太從來不肯。”
“我一直以為是先生留給太太的遺物···”
周芹淚流滿面的說。
-
再次回到車上,葉舒懷抱著方玉英的骨灰盒。
“舒舒,你想回哪兒?”
葉舒對上沉易洲深潭似的眼眸。
“無論如何,我必須跟你在一起。”他補充道。
葉舒想了想,蠕動嘴唇:“公司。”
大年初一,沉易洲驅車前往深寒科技大廈。
臘月二十七那天他們匆忙離開,如今他們帶著母親又回到這里。
辦公室內已打掃一新。
沉易洲接過葉舒手里的骨灰盒,恭恭敬敬的放到沙發對面的壁架上。
“這些擺件扔出去。”他吩咐那名年輕男子。
抱著箱子走到門口,他又吩咐:“買個香爐,再買幾把線香回來,要最好的。”
那人“是”“是”不止。
沒過多久,又有人陸續送來晚餐、被褥、換洗衣物以及標簽尚在的冬季女裝。
“寶貝,喝點甜粥。”他還是喂到她唇邊。
葉舒移開腦袋。
“就一口。”
葉舒想往旁邊挪動。
“好好,不喝。”他立刻收起來。
他又耐心至極的拿各種零食引誘,葉舒被問的煩了,干脆決定洗澡。
“是該洗洗了。”他笑。
但葉舒并不回應這句調侃。
沉易洲站在淋浴間前,臉上是猶豫不決的表情。
“舒舒,開著門洗好不好?我發誓不看。”
沉默半晌,葉舒點頭。
洗到第十五分鐘,外面傳來沉易洲的聲音:“寶貝,好了沒?”
葉舒關掉花灑,再重新開啟。
他秒懂:“好的,你繼續。”
洗完站在門后,沉易洲背著身體,一件一件遞來睡衣。
聽見腳步聲,他才轉過身。
下一秒,他打橫抱起她。
“寶貝,你瘦了好多。”他心疼不已。
沉易洲一條腿半跪在沙發上,為坐著的女孩吹頭。
但他吹得太仔細,以至于葉舒又準備逃跑。
“好吧好吧,”他拂著她半干的發尾,語氣無奈道:“不吹了。”
然后他又扶著葉舒躺下,并掖緊被角。
“晚安,舒舒。”他說,猶豫半晌,終究只摸了摸她的發頂。
-
沉易洲用最快的速度沖洗完,套上睡衣長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