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小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雨絲如蛛網上的碎水晶,黏在霍家老宅的鐵門上。陳芊芊透過車窗,看見鐵門頂端的黑鐵薔薇圖騰正在雨中泛著冷光,藤蔓狀的欄桿間爬滿深紫色爬山虎,葉片上的水珠順著葉脈滾成血珠形狀,滴落在門廊下的青銅燭臺上。
轎車碾過碎石子路,車輪碾碎了幾瓣被雨打落的紫藤花,她忽然想起陳家老宅的青石板,每到梅雨季總會長出苔蘚,踩上去像踩在陳年舊事上,滑不留痕。
“到了,陳小姐?!?
霍言的手掌按在她后腰,推她下車時指腹擦過她旗袍上的水紋。
“這是霍家老宅,這些年空置了,家里人鮮少回來?!?
看似無意的解釋,陳芊芊卻品出了其他味道。
這里是霍家的地盤,沒什么傭人。
霍言要是對自己動手,她還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想到這里,她的眉頭皺的更緊,握緊受傷的小臂,不去看他。
老宅正門是兩扇雕花橡木巨門,門板上嵌著鹿頭標本,玻璃眼珠在暮色里泛著琥珀色幽光,仿佛在凝視每個踏入者的影子。
門內穹頂懸著一盞巴洛克式水晶燈,吊墜是倒掛的蝙蝠造型,燭臺狀燈泡透出暖黃光線,卻照不亮旋轉樓梯下的陰影,那里擺著一尊殘缺的希臘雕像,斷手處纏著黑色緞帶,像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二樓左手邊是客房。”霍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醫藥箱在床頭柜第叁個抽屜。”
陳芊芊踏上樓梯,紅木臺階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仿佛在抗議她的重量。她數到第十七級臺階時,袖口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客房內的墻紙是深綠色蕨類植物紋樣,壁燈投下的光斑像極了展柜里的那幅《睡蓮》。
陳芊芊鎖上門,背靠門板滑坐在地,取出手機給季明兒發消息:“畫廊展柜玻璃,第叁排左數第二幅,取膠貼,查監控死角?!卑l送鍵按下的瞬間,她聽見門外傳來皮鞋跟的停頓,霍言似乎在門口站了幾秒,才轉身離開。
她望向自己的手臂思索著,起身走向床頭柜。
醫藥箱里的酒精棉帶著消毒水的刺鼻氣息,陳芊芊掀起袖口,露出小臂上那道被自己撓破的傷口。
其實早已結痂,不過是用藥物暈染出紅腫效果。
她的指尖剛碰到酒精棉,房門突然被推開,霍言斜倚在門框上,手里晃著一瓶龍舌蘭,瓶口還沾著冰渣,另一只手拿著酒杯。
“我以為陳小姐連疼都不會喊?!彼瘟嘶尉破?,冰塊撞擊聲讓人不由得想起那晚宴會上水晶杯的輕響。
“原來也會躲起來偷偷處理傷口?!?
陳芊芊目光落在霍言手中的酒瓶上,心里翻了個白眼。
“霍先生真是好氣度,將一個狼子野心的陳家小姐帶到自己地盤,您的母親若是知曉恐怕要氣暈過去?!?
“你遲早是我的妻子,早來晚來都一樣?!?
霍言聳了聳肩,走到一旁將杯子放在桌上,他背對著她,透明的酒液自窄口瓶中滑落,發出輕緩的“簌簌”聲,混著濃烈的酒香,在空氣中激蕩開來。
“霍先生,我不喝酒?!?
“喝一點沒什么事。”
而后,他手中拿起一杯走向陳芊芊遞給她,眼看她遲遲不接,他忽然逼近,在她面前蹲下。
陳芊芊聞到他身上混著雨水的雪松香水味,比在畫展時更濃烈,像某種野獸標記自己的領地。
“你裝哭的時候,其實比你笑起來還要美。”霍言的拇指擦過她眼角的珍珠粉殘跡。
“我以為陳小姐的‘苦肉計’該用在陳中將身上,在我面前演柔弱,是不是弄錯了對象?”
陳芊芊渾身僵硬,卻在他放下手的瞬間,忽的笑了:“霍先生既然知道是裝的,何必還帶我來上藥?”
她自然的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精瞬息麻痹她的口腔,直至轉達給大腦,竟有片息空白。
霍言起身居高臨下的看她:“因為我想看看,陳家的清道夫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癲。”
他抓住她受傷的手腕,酒精棉重重按在傷口上,“比如現在,你是會尖叫,還是會咬斷我的舌頭?”
刺痛感讓陳芊芊攥緊床單,指甲隔著布料狠狠摳挖掌心。
酒精讓她的思緒回到十二歲那年,陳隋讓她親手處理背叛者的尸體,那時她也是這樣攥著刀柄,讓溫熱的血濺上衣領,又裝作害怕的樣子縮進陳洐之懷里,看著他為了自己對抗陳隋,又被迫屈服于父權的淫威之下。
阿兄那一瞬間的屈辱,或許跟現在她的感受是一樣的吧。
“霍先生試過用刀刻自己的皮膚么?”她忽然抬眼,瞳孔在陰影里泛著冷光,“疼到極致時,反而會覺得快樂?!?
霍言的動作頓住,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像在審視一件突然露出尖牙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