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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洐之望著她眼尾的淚痣,默默把她最討厭吃的西蘭花倒在她盤中,飯桌上這才安靜下來。
“該調些傭人回來了。”
陳芊芊聞言,委屈更甚“你想讓那些人聽著我們夜夜笙歌?”
“……不,這段時間我會很忙,總要有人照顧你。”
瓷盤里的西蘭花被她用刀叉戳成碎末,綠汁滲進桌布,像團洇開的毒蘚。她盯著陳洐之腕間若隱若現的青筋,咽了咽口水,手又不老實的往那摸去。
“不用調,我能照顧好自己,阿兄也要注意休息,別那么勞累,對身體損耗很大,對了,說到大……”
陳洐之熟練躲開她的手,站起身收拾桌上的餐盤,“有事打我電話。”
“阿兄,有事,鐲子裂了。”她舉起手腕,冰裂紋泛著冷光,“在霍家宴會上,被人撞的。”
陳洐之的手停在半空,眸色暗了暗。
“誰撞的。”
他當然記得昨夜她手腕處的紅痕,足夠讓他在靶場把那人的眉心打成蜂窩。
“不認識,可惜這么好的老坑種,裂了就不值錢了。”
還是個小財迷。
他默默記在心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把最后一個碗碟放入柜中,擦了擦手。
“要走了嗎?”
陳芊芊眼里滿是不舍。
“嗯,不用等我吃飯。”
她走上前環住男人的腰身,仰頭閉眼。
“丈夫離家之前都要給妻子一個離別吻。”
“回家是不是還有歡迎吻?”
他失笑,低頭在她唇瓣上親了親,寵溺又溫柔。
“路上小心。”她替他整理領章與長發,指尖劃過他喉結的瞬間,將枚微型竊聽器按進他衣領暗扣。
“阿兄的心跳,要一直像軍號一樣整齊。”
“好。”
陳洐之的軍靴碾過玄關大理石的聲響漸遠,她倚在門框上的指尖還留著他的溫度。望著他挺直的脊背在晨光里縮成小點,唇角揚起的弧度像融化的奶油,眼尾的淚痣沾著未干的水光,連鬢角的碎發都透著依依不舍的嬌軟。
直到大門“砰噠”合上,這具盛滿溫柔的軀體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
她的笑容在零點三秒內凝結成冰。 眼尾的褶皺消失不見,瞳孔在陰影里收縮成淬毒的針尖,唇角被拉直成手術刀的冷冽。
方才還帶著鼻音的“路上小心”余韻未散,此刻喉間已漫上鐵銹味的腥甜。
陳洐之離開后的第三十七分鐘,她蹲在浴室暗格前,錄像帶在投影儀上投出扭曲的光影,陳芊芊逐幀觀看,內容看上去沒有問題,只要拿到原帶……
手機在掌心震動,鎖屏上跳出來自熟人的邀約短信。
她盯著屏幕,“老地方見”四個字,指腹在“老”字上碾出深深的凹痕。
于是站起身,對著鏡子調整表情:唇角微揚十五度,眼尾輕垂三毫米,連睫毛的顫動頻率都精準如鐘表齒輪。 這是陳洐之最喜歡的、屬于“小芊”的溫婉模樣,也是她常在大眾面前展露的面孔。
穿戴好合適的衣著,陳芊芊拿起手機發送信息,得到了想要的答復,司機早已在門口等待,陽光恰好穿過門楣的雕花,在她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而她的表情在明暗交界處裂成兩半:左臉還殘留著目送愛人的溫柔余燼,右臉已淬煉成即將行刑的冷血面具。